第二十二章：假神
正午的耀阳挂在空中，金色的光线透过酒馆门窗，照在了酒馆老板的侧脸上。
此时他那张黝黑的面孔上，呈现出的是一种莫名的复杂神色。
“哎呀，安吉拉好像听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呢~”
似乎即使隔着十来米厚的泥土也能感受到大厅内酒馆老板复杂心情的安吉拉，眼睛微微弯起。
这可是一件她完全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被信仰的神明的使者居然只是镇子里某位同伴假冒的？
呵~
安吉拉侧目看向弗莱德，眼里感兴趣的神色越发浓郁。
如果弗莱德猜对了，那岂不是说，黑木镇的这些垃圾蛆虫，居然崇拜了一个连神使都没有的假神？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圆形的传音筒沉寂半晌，酒馆老板沙哑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有意思，不错，黑木镇尊敬了十三年的神使确实是我假扮出来的，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就连他们所谓的戈尔鲁之神，也是我捏造出来的，我很好奇，整个黑木镇的人这么多年都没有怀疑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猜对了？
弗莱德眼中闪过一抹异样。
那么……那个称呼就……
弗莱德回忆着酒馆老板之前的话，眼睛微眯，心底不断盘算着各种可能。
“有三点。”
虽然心底在盘算着，但弗莱德面上却没有任何异常表情，只见他双手环着胸，靠在了一个货架上，脑袋看着传音筒方向，淡淡的说出引起自己怀疑的原因数量。
为了从酒馆老板嘴里获得更多信息，他不介意和对方多聊一会。
“三点？”
“没错。”
弗莱德点点头，伸手扶了下帽子，将使自己会这样猜测的原因一一说了出来。
“首先，第一点是称呼。”
“称呼？”
大厅中的酒馆老板紧皱着眉头，下意识疑惑出声。
一旁的安吉拉却只是先稍微疑惑了一瞬，紧接着就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还记得你们是怎么称呼自己的神的吗？”弗莱德淡淡的反问道。
酒馆老板脸色发白的扯过一块布，按在伤口上：“你想说什么？”
“伟大的戈尔鲁之神。”
帽檐下英俊的面孔嘴唇轻扬，弗莱德学着老猎人的语调轻声念出了整个小镇的错误叫法。
“不觉得很有问题吗？这个称呼。”
“咳……什么意思？”
弗莱德眼眸微抬，淡淡的道：“意思就是说，你们一开始就把对神的称呼搞错了。”
“我们……搞错了？”酒馆老板紧皱的脸上出现疑惑的神色。
“呵，还没明白吗？”
安吉拉脸上出现冷冷的嘲笑：“无知的井底之蛙，神准许信徒提及的名讳一般只有两种，一种为神明的部分真名加上性别，比如希娜女神、罗丝女神。”
“而另一种，则是由神明的神职所决定，比如……混乱之神，剧毒之主，嫉妒女士……”
“注意到了吗？没有什么神明的名讳是由姓名后面加上‘之神’这种格式的，所以一开始，安吉拉就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当时还以为这是主……”
安吉拉话到一半，突然停下，她还记得暴露她的来历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微微顿了下，安吉拉这才改口道：“哼，总的来说，无知的蛆虫们，你们还真是愚蠢的出乎了安吉拉的预料啊。”
现实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大厅内，酒馆老板眼睛微微瞪大，继而露出苦笑。
“………居然连称呼都搞错了么。”
酒馆老板的双手紧了又紧，最终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确实，这很可笑，怪不得以往那些旅人听到我们的神明后，总是会露出那种表情。”
安吉拉不屑冷笑：“哼，一群愚蠢之辈。”
“是黑木林的原因吧。”弗莱德向传音筒道。
酒馆老板继续苦笑，没有接弗莱德的话，而是问道：“……所以呢，另外两点是什么？”
弗莱德也不在意，继续将自己的怀疑点说出。
“第二点是气味，还记得我说过我的鼻子很灵吗？”
街道上的风吹进大厅，将酒馆老板被冷汗打湿的头发吹动。
微微沉默，酒馆老板开口道：“是那口坩埚吧。”
他不是傻子，所以经过弗莱德一提醒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没错。”弗莱德点点头。
“你也许是为了安全起见，给我们下的那种药剂，是在黑木林里的小屋炼制的。”
“不得不说，这种药剂确实神奇，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最大程度降低我们的感知能力。”
安吉拉嘴角勾起：“确实是很有意思的东西，居然连安吉拉都骗了过去。”
“呵，是么，我也觉得很不错，那药剂叫【莱伯妮的幻觉药剂】，是我数年前一次偶尔的机会，从一位路过黑木镇的施法者手里得到的。”
或许是觉得弗莱德两人必死无疑了，酒馆老板毫无顾忌的说出了药剂名称。
“亏得你们能觉察到，那种药剂曾经我也用在过几名施法者身上，结果他们无一都死在了自己的自大上。”
“【莱伯妮的幻觉药剂】么……”
黑色的帽沿下，弗莱德的眼中瞳孔微动：“很符合的名字，迷惑使用者的感知网，让感知网产生一种下意识幻想般的错觉。”
“咳…没错。”
酒馆老板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努力挣扎着向柜台最里边挪动了几下。
“呼，那药剂的作用其实就是让你们这些施法者的感知能力变差，甚至消失，但厉害的是，这种药剂能在让人感知消失的同时，还会产生一种感知并没有消失的错觉。”
“呵呵，怎么样？很可怕的药剂吧？对你们这些施法者来说？”
弗莱德赞同的点点头：“确实。”
这种药剂对于施法者来说确实可怕的过分，还记得之前弗莱德在林间小路上布置下石爪陷阱，但安吉拉却完全没有发现的事情吗？
这就是这种药剂的能力。
让施法者陷入一种，你的记忆中觉得这东西有魔力波动，那你就会发现它拥有魔力波动的特殊状况。
所以这就是弗莱德与安吉拉可以互相感知到自己与对方的魔法波动，却无法感知到钢箭猪与林中小屋陷阱的原因。
简单来说，就是让一个视力正常的人失去视觉的同时，可以凭借着记忆中的印象依旧看见曾经走过的路。
当然，如果在这条曾经走过的路上多了一块没见过的石头，那么，喝下药剂的家伙就会看不见这块石头。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弗莱德不太会举例子。
“可以的话。”思考了会后，弗莱德开口道：“如果我们能走出去，我想你应该不会建议把这种药剂的配方借我们看上一眼吧？”
酒馆老板微微一愣，他完全没想到弗莱德会在这种情况下提出这种要求。
“哼，算了。”
终于挪动到柜台里面机关开关位置的酒馆老板冷冷一笑。
“如果你能走出来的话。”
“啧。”弗莱德听出酒馆老板突然变冷的语气，侧目看了眼老猎人的尸体：“看来你是不打算听我说第三点了啊。”
“抱歉，时间是宝贵的，杀了你们我还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说完，酒馆老板一把拉开柜台下的暗门，手伸进柜台里，在数十根机关拉绳中，直接握住最外边的一根，然后用力一拉。
哗啦！
咣当！
一声巨响在地下室门口响起。
弗莱德扭头看去，只见在灰尘渐升的地下室入口，一道粗糙的厚重铁门直接挡住了地下室的唯一出口。
而在同一时间，在地下室的四个角落里，一连四个幽深的黑影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