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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阳劫

共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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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赤蛇噬元

沈青璃指尖的金针悬在膻中穴三寸之上,烛火将她投在青石壁上的影子晃成破碎的蝶。自闯王墓归来后,脖颈处的朱砂痣便时常发烫,此刻更像有活物在皮肉下拱动,痒意顺着经脉爬进心尖,让她握针的手微微发颤。

“师姐,再忍一忍,寒铁针能镇住血脉躁动。”小师妹苏清沅捧着药钵凑近,蒸腾的艾草气息里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腥。沈青璃余光瞥见她腕间缠着的绷带——三日前为护自己,这丫头被兵俑划开的伤口至今未愈,暗紫色的淤痕像条僵死的蜈蚣。

针尖即将刺入皮肤时,后颈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沈青璃闷哼一声,金针“当啷”坠地,脖颈处的朱砂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延展,赤红纹路如沸油泼过宣纸,瞬间在锁骨上方晕染成盘踞的蛇形。

“师……师姐?”苏清沅的声音陡然变调。沈青璃茫然抬头,只见小师妹瞳孔骤缩,捧着药钵的手剧烈颤抖,褐色药汁泼洒在她衣襟上,竟像墨滴入雪般迅速被皮肤吸收。更骇人的是,苏清沅腕间的淤痕正在消退,苍白的肌肤泛起诡异的潮红。

“别靠近我!”沈青璃猛地后退,背脊撞在石壁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接触点涌入体内,顺着奇经八脉游走,将连日来的虚弱感冲刷得一干二净。这感觉熟悉又陌生,像极了在闯王墓中失控斩杀追兵时,那股不受控制的嗜血冲动。

“是你在吸我的真元?”苏清沅的声音带着哭腔,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前衣襟已被吸干水分般紧贴皮肉,露出嶙峋的锁骨。沈青璃这才惊觉,方才药汁泼洒的位置,皮肤正泛着细密的红光,蛇形纹路的蛇信子仿佛还在微微颤动。

“不是我……”她想解释,却听见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玄天观余党李通提着长剑闯进来,正看见苏清沅萎靡倒地,而沈青璃周身缠绕着若有似无的赤红雾气,脖颈处的蛇形纹路在烛火下妖异夺目。

“妖女!果然是你偷吸同门真元!”李通怒吼着挥剑劈来。沈青璃下意识抬臂格挡,指尖刚触到剑刃,便感觉一股强劲的真元顺着剑身涌入掌心。她猛地抽手,却见李通的剑势陡然一滞,鬓角瞬间染上白霜。

“楚云澜!你再护着她,便是与整个玄门为敌!”李通的声音带着惊恐,他能感觉到内力正顺着剑尖飞速流失。沈青璃望着自己不受控制的双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原来在闯王墓中失控斩杀追兵,并非尸解术暴走那么简单,这具身体竟会主动吞噬他人真元?

“当啷”一声,楚云澜的长剑横在两人之间。他甚至没看李通,只盯着沈青璃脖颈处的赤蛇纹路,瞳孔深处翻涌着沈青璃读不懂的惊涛骇浪。“她若真是妖女,三日前便不会为救你们硬接兵俑一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反手一剑挑飞李通的长剑,“滚。”

李通捂着流血的手腕退出去,临走前怨毒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洞外传来他召集人手的呼喊,沈青璃瘫坐在地,指尖还残留着吸食真元时的温热感。“我是不是真的变成怪物了?”她望着楚云澜,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楚云澜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替她擦拭掌心的血污。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划过她虎口处的旧疤时,指尖微微一颤。沈青璃忽然想起三年前在乱葬岗,他也是这样替自己包扎伤口,那时他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担忧,不像此刻,藏着太多欲言又止的秘密。

“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楚云澜忽然开口,指尖滑到她腕脉处,“方才你吸收真元时,脉象紊乱如沸鼎,这赤蛇纹路……”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瓷瓶,“先服下这颗‘固元丹’,至少能暂时压制血脉躁动。”

丹药入口即化,带着苦涩的腥气。沈青璃看着楚云澜起身走向洞口,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却在肩头处留下一道扭曲的阴影——那是三日前为护自己被兵俑刺伤的位置,此刻竟渗出点点血珠,在青衫上晕开暗红的花。

“你受伤了?”她挣扎着起身,却被楚云澜回头时的眼神惊住。他的左眼瞳仁里竟浮着一丝极淡的赤红,像投入清水的血滴,迅速又被眼白吞噬。“小伤。”他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先休息,我去引开追兵。”

洞外传来兵刃相接的脆响,夹杂着李通的叫骂声。沈青璃扶着石壁走到洞口,只见楚云澜以一敌三,剑招狠戾得不像平日温润的模样。他每刺出一剑,肩头的伤口便崩裂一分,鲜血溅在青石板上,竟凝结成细小的赤蛇形状,瞬间又化为乌有。

“他在自伤经脉。”苏清沅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声音虚弱却带着肯定,“方才李通看见你吸收真元,他若不做出重伤你的样子,我们都走不了。”沈青璃的心猛地一沉,想起楚云澜刚才递药时,指尖那一闪而逝的赤红。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会吞噬真元?是不是从闯王墓回来后,就在瞒着自己做什么?

激战持续了一炷香时间,当楚云澜踉跄着退回洞内时,青衫已被鲜血浸透。他反手将洞门封死,靠在石壁上急促喘息,左眼的赤红比刚才更浓了些。沈青璃想上前包扎,却被他抬手阻止:“别碰我,血里有……”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在掌心聚成一条微小的赤蛇,瞬间又化为齑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青璃的声音发颤,“你的伤,我的朱砂痣,还有闯王墓里的兵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楚云澜闭着眼没说话,喉结滚动着,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洞外传来李通等人用炸药轰门的巨响,碎石簌簌落下,打在他染血的发间。

“拿着这个。”他忽然睁开眼,从怀里掏出半块青铜令牌,塞进沈青璃掌心。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的“玄甲”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纹路竟与闯王墓中兵俑腰间的纹饰分毫不差。“今晚子时,带着令牌去江边找老渔翁,他会送你走。”

“你呢?”沈青璃攥紧令牌,青铜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心脏,“你让我一个人走?”楚云澜别过脸去,望着洞顶缝隙漏下的月光,眼神空茫得像片死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回头。”

洞门在爆炸声中轰然倒塌,李通带着数名修士闯进来,剑光如练直取沈青璃。楚云澜猛地拔剑格挡,却在此时咳出一大口血,血沫溅在沈青璃手背,竟让她脖颈处的赤蛇纹路剧烈发烫。她眼睁睁看着楚云澜被数把长剑刺穿身体,却在倒下的瞬间,用口型对自己说了两个字——

“快跑。”

江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沈青璃攥着半块玄甲令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向江边。身后的打斗声渐渐远去,只有楚云澜最后那口血沫的温热,还残留在手背上。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自伤经脉,为什么要给自己这块令牌,更不明白他左眼那抹赤红,为何与自己脖颈的赤蛇纹路如此相似。

老渔翁的小船泊在芦苇深处,见到令牌时浑浊的眼睛陡然一亮。“总算等到了。”他喃喃着解开缆绳,船桨划破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沈青璃回头望向玄天观方向,火光已染红半边天,却看不见楚云澜的身影。

“姑娘,别看了。”老渔翁叹了口气,“有些人,有些事,注定要埋在黑暗里。”沈青璃低下头,掌心的令牌忽然发烫,“玄甲”二字竟渗出细微的血珠,顺着纹路汇聚成蛇形。她猛地想起楚云澜倒下时,掌心那转瞬即逝的赤蛇虚影——

难道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沈青璃猛地抬头,只见老渔翁的后颈处,赫然也有一颗淡红色的朱砂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沉重,像是在搅动浓稠的血液,而远处的火光中,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悬崖边,遥遥望着这片江水。

他的左眼,是刺目的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