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行了，都要走了，也不跟安保大队长你对着干了，以后你们这些留在农场的就守护S岛吧。哦你不知道吧，S市以后要变成S岛了。”对方拇指和食指比了比，“那一丁点地方，也不知道够不够你们站得住脚。”

“走？”魏星河愣了一下，他看着表情各异从会议室走出来的员工，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一股荒诞感油然而生，他忍不出嗤笑出声。

“可我来之前刚看的新闻，”魏星河道，“专家的最新消息是，海平面上涨，海水会冲开地壳，倒灌入河流，内陆同样会被淹没。”

“专家现在不鼓励居民涌向内陆，而是找附近海拔高于一百米的高处聚集自救，等待撤离。”

所有从会议室走出来的人，都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哦，”魏星河补充，“你还没看新闻吧？S市西郊已经被划为附近五市的避难点了。”

一时间，周围人表情精彩的魏星河都不忍心看。

有震惊，有后悔，有庆幸，还有人猛地转头望向姜默和徐衍。

姜默拿着张名单，懒洋洋走到魏星河面前，“这些人下午四点前驱离农场。”

他看了眼魏星河，“发烧了？恭喜。”

“恭喜？”魏星河奇怪道。

姜默拍拍魏星河肩膀，“内部消息，发烧是觉醒异能的前兆。”

内部消息！

人们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原来他们有内部消息！

怪不得他们的态度那么强硬，怪不得他们看刚才吵着要离开的人，仿佛是在看小丑！

既然西郊被划定为避难点，说明即使海平面上涨，西郊也不会被淹，那他们花高价买撤离机票，折腾着签解聘合同，是为了什么？

*

沈明霞心神不宁地接电话，嘴里“嗯嗯、啊啊”敷衍着，一边给儿子使眼色。

挂了电话，她叹口气，“你N市的小姑妈想来咱家避难，她那么一大家子，来咱家怎么住得下。”

李凯皱了皱眉，“就不能不让他们来吗？”

他新买的楼房在东郊，今早一早晨睡醒就发现水淹到了一楼，吓得他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

刚才看业主群，海水已经涨到三楼了。

家是暂时回不去了，他和老婆孩子住在这里都觉得挤，岳父岳母去哪儿住还没定下来，这会儿谁有闲心去接待亲戚一家子。

“毕竟是你小姑。”沈明霞转了转眼珠，“要不让他们上隔壁？老姜家不搬走了吗？”

李楷瞬间想起方楠对姜默的态度，“别。”

他顿了顿，“那姜默人脉还挺广的，还和小徐总合开了农场……让小姑他们上邹家住吧。”

*

姜默和徐衍把明天要签的合同最后核对了一遍，锁进保险柜。

他抬头想和徐衍说点什么，看徐衍依旧那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表情，摸了摸鼻子。

“还生气呢。”他小声嘀咕一句，看徐衍没半点儿反应，懒得理他了，“借你车，我出去搜集变异植物。”

“钥匙在车库。”徐衍道。

姜默挥了挥手，进电梯下到车库。

出农场大门的时候，姜默正碰到打着伞出门的邹婶和邹洋。

“去哪儿？”姜默摁下车窗，“捎你们一程。”

“不用，”母子俩笑道，“我们去市中心取趟钱，买点儿东西，还要回家再搬一趟家，路线挺杂的，我们已经约好车了。”

末世第一天，变异还没初步显现，月亮虽残缺，但也好好的挂在天上。

大部分人还怀着总有一天海水会退下去的想法。

网约车司机们也愿意出来赚钱。

姜默见母子俩已有了安排，就没再管，开着车出门。

现在找变异植物不算好找，植被还没有完全枯死，变异的植物和没变异的混在一起，不太好找。

还好姜默上辈子曾对某些变异植物有点儿印象，记得它们的特征。

他先开着车绕到碧云山后山。

前世这里有两棵变异植物，一棵变异杏树，每年冬季极冷和夏季极热的时候都会结一次果，果实甘甜无毒，养活了不少人。

另外一棵是变异鬼针草。

手一接触到变异植物，意识内的系统就弹跳出来。

【录入变异杏树，是否将变异杏树放入花园？】

姜默选了是，3D花园里立刻出现一棵小小的杏树幼苗。

【变异杏树：一棵喜欢极端天气，喜欢挑战自我的树。】

【录入变异鬼针草，是否将变异鬼针草放入花园？】

【变异鬼针草：是个缠人的小妖精，最好不要被它缠上。】

姜默挑了挑眉，将粘在裤腿上的鬼针草拔下来。

和正常的鬼针草不同，它的针格外细长柔韧，不容易被发现，针状种子的末端，是一个小小的空囊。

空囊里目前什么都没有，姜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倒是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他把种子扔在地上离开。

植物触碰一下就可以收录进系统，并不需要把它们□□。

这两株植物姜默都留在原地，让它们自由生|长。

他开着车，去向东郊。

东郊的情况和平静的西郊完全不同，西郊虽然也堵，商场和超市也被人挤满，但人们的整体精神状态还是平静的。

东郊则好像已经到了末日，处处充斥着绝望。

从昨晚开始，海水就不断上涨。

东郊已经有一半的地都被淹了。

标着领主标的救生船在水里捞人，各街道的疏散大喇叭喊得震天响。

马路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不少人已经弃了车，背着巨大的行李包往外走。

市中心的体育馆、科技馆、图书馆，所有的公共场所全都开放，不时可以看到哭着站在门口寻亲的人。

一天前还是白领和精英的人们形容狼狈，抱着救助中心发的毯子，在超市门口排长地看不见头的队。

姜默把车停在东郊外，顺着记忆中的方向走进中心公园。

他记得这里有一株变异松树，这株松树的变异点是格外高大，记忆中它似乎一直在生长，直到冬天才被人砍了烧掉取暖。

【录入变异红松，是否将变异红松放入花园？】

【变异红松：它有生长强迫症，这可太傻了。枪打出头鸟，斧砍出头树，它不懂吗？】

姜默：……

走出公园的时候，他随意往人工湖上瞄了一眼。

在一片半死不活的睡莲中，一枝绿油油的宽大舒展的莲叶就显得特别突兀。

姜默心里一喜。

果然植被茂密的地方，出现变异植物的几率就大。

他蹚入水中，伸手去触碰莲叶，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录入变异浮萍，是否将变异浮萍放入花园？】

变异浮萍？姜默一愣，在脑海里选了是，顺手摁下手机接听键。

【变异浮萍：它格外大。】

“喂？”

电话那边传来邹婶的声音，“小默，你在哪儿？邹洋受伤了，救护车赶不过来，你可不可以帮帮他？”

第9章 人鱼

姜默来不及细问，上车直接往西郊开去。

去西郊的路堵得厉害，等姜默从偏僻小道绕过去，已经一个小时以后了。

姜默直接在去往村子的路上发现的邹婶。

邹婶背着邹洋已经走了很远的路。看到姜默过来，才好像找到了主心骨，眼泪不要钱似的掉出来。

“邹洋被人打晕了，我打电话给医院，医院说现在救护车全在外面，派不出来，只能让我们自己去。”

姜默忙从车上跳下来，从邹婶手中接过人，查看邹洋的状况。

他身上烫的厉害，皮肤青黑，手臂、脸颊处隐隐浮现出鳞片一样反光的胶质。

邹洋闭着眼睛，眼睑颤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

姜默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去医院没用。”他把邹洋扶上车，让他躺在后座，“谁动的手？”

“好像是沈明霞家亲戚，我们俩回家一开门，发现家里住了七八口人，沈明霞也在那里。我和邹洋想让他们搬出去，起了口角就……”邹婶手上都是泥水，她伸出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泪。

姜默忙递给她一条毛巾，示意她把手擦干净，“小心这些灰别吃进嘴里。”

姜默扶邹婶上车，“邹洋被人灌进灰水了？”

邹婶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早上的新闻，“灰水是不是不能碰？他被推进家门口的水塘里，灌了很多水。”

邹婶着急起来，“他不会有事吧？”

“灰水可以碰，但不能喝。”姜默说着开车回农场。

“如果、如果喝了呢？”邹婶手脚冰凉，紧紧抓住后座上邹洋的胳膊。

姜默没回答，车开得飞快。

普通人喝了掺杂污染尘埃的水，会浑身溃烂甚至死亡。拥有变异潜能的人喝了掺杂污染的水，则会失去人类意识，成为比变异动物还疯狂的变异人。

邹洋也不知被灌进去多少水，他现在这样子已经是在往变异人的方向转化了。

如果是末世两年后，他或许还有救。两年后内陆有个据点研发出了解毒剂，在被污染的24小时内喝下解毒剂就能恢复原状。

现在的邹洋，恐怕凶多吉少。

姜默没把邹洋带回宿舍，而是扶着他直接去摁徐衍家门铃。

万一邹洋真成了变异人，发起狂很可能把整个宿舍区屠戮干净，如今只能指着徐衍和方楠控制住他。

徐衍正在家里处理文件，门铃响后打开门，看见姜默背着一个男人站在他家门口。

那男人伏在姜默背上，看不清脸，双臂软软地垂在姜默颈侧。

徐衍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捏起对方的衣袖，把对方胳膊从姜默脖颈处拽开，“这谁，死了？”

随即他看到邹洋露出的半边脸。

青白的脸上，银灰色鳞片已经覆盖了半边脸。

徐衍的脸上这才显出郑重之色，“变异人？”

他朝姜默身后看了一眼，认出那个手足无措的妇女是姜默邻居，心里大概猜到了事情经过。

徐衍从玄关找出副手套带上，捏起邹洋的下巴，重新开始审视他的脸。

“先让我进去。”姜默被徐衍这一套动作弄得有些不耐烦，“给他找个地方放下，说不定能靠自己挺过来。”

徐衍手指在邹洋额角的鳞片上刮了刮，“把他放进池塘。”

“池塘？”姜默一愣。

“放进海水池塘。”徐衍从屋里出来，关上门。

“他的变异应该跟某种鱼类有关，放进水里有助于稳定体征，帮他恢复神志。至于能恢复多少，就不确定了。”

他看了眼趴在姜默背上的邹洋，眉头微蹙了蹙，“给我背吧。”

“别……”姜默还没说完，就觉得背上一轻，徐衍把人从他背上摘走。“你回家换套衣服。”

邹洋被从池塘捞出来，身上一直是湿透的，邹婶、姜默、徐衍轮着背他，每个人背上都湿了一大片。

姜默来不及换衣服，走到徐衍前面，“我先去开大门。”

海水池塘设在种植区旁边，也是类似种植大棚那样的棚区，每日早晚都有人来清理、喂食。

池塘共有三片，一片养殖大鱼，一片养殖用来喂食的小鱼，另一片则养殖扇贝、海螃之类。

养殖扇贝的池塘泥涂、石料众多，大鱼池又不安全，徐衍抓起邹洋衣服，把他扔进中间的池塘里。

让众人惊讶的是，就在邹洋入水的一瞬间，从他左侧衣兜的位置猛然爆发出无数条黑色丝线，像是在海里飘摇的变异紫菜，又像是某种奇怪的触手。

丝线在海水中伸展，翻卷，最后缠绕到邹洋周身，顺着他的腰际钻进皮下。

“这是什么？”姜默一愣，条件反射摆好了防御性姿势。

徐衍更快一步，侧身挡在他身前。

邹婶的眼睛眨了眨，“是……那团海藻。”

她解释，“我们取完钱，路过海边，在海边捡到一团从未见过的海藻。邹洋说你之前一直在收集各种植物，可能会对这个感兴趣，就装起来想带给你。”

“奇怪……之前明明是装在塑料袋里的。”

变异植物。

姜默和徐衍一瞬间明白了。

两人没敢放松警惕，目光望向池塘里还在翻卷的海藻。

海藻越长越大，尾端逐渐变得干枯，但在内层，不断有黑色细丝状的小海藻须重新生长出来。

这样几个回合之后，邹洋的呼吸逐渐平稳。

这团海藻似乎在阻止他变异。

夜色逐渐深沉，斑驳的月亮悬在空中。

与前一日相比，它的颜色似乎更显老旧，光芒也暗淡了不少。

海水池塘里，一层层枯黄脱落的海藻层层堆在水面上，浮在邹洋周身，他的半个身子都被黑色的海藻缠绕住。

他在池塘里已经漂了五个多小时了。这五个小时里，除了最开始是被邹婶扶住，半靠在池塘壁上，其它时间他都是自己在海面上漂浮着，不沉下去，也没有清醒。

忽然，他的眸子睁开，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从他的口中吸入，却从他耳后的隐鳃中呼出，在池塘里吹起一个个细小的泡泡。

“醒了？”姜默、徐衍和后到的方楠同时将警惕的目光投向他，“邹洋？还有意识吗？”

邹洋长着一张娃娃脸，五官虽不算精致，但气质格外乖巧沉静。

只是此时的他，沉静之余，多了几丝诡异。

他的面部是正常人的皮肤，耳后却生长出两片蹼状软骨，软骨后藏着一对隐鳃。

他动一动腰身，一条漂亮的银灰色鱼尾挣破海藻和布料的缠裹，溅起一片水花。

邹洋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尾巴，眼中满是惊讶和不可置信。

看到他充满人性化的表情，三人才算是放了一半心。

“邹洋，你觉醒异能了。和方楠、和魏星河的觉醒差不多，但你稍微特殊一点。你别害怕，你……还能说话吗？”姜默小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