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吉日前，心期盼

吉日的前一日，整个西州王府都被一层安稳而郑重的喜气笼罩。庭院之中红灯笼依次挂起，廊檐之间红绸缠绕，从府门一路延伸到正厅，再到内院的新房，处处都透着即将大婚的隆重与温柔。下人们各司其职，行动有序，脸上都带着几分克制的欢喜，谁都明白，这一天，他们等了太久，王府里的那两个人，更是等了半生。

周生辰从清晨起身，便没有片刻停歇。他没有将布置之事全然交给下人，而是亲自一处处查看，一处处确认。正厅的喜帐是否端正，庭院的红毯是否平整，新房中的陈设是否合她心意，喜桌上的果品是否齐全，他一一过问，一一打量，神色间少了平日的沉静，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旁人看在眼里，心中都清楚，这位曾经坐镇西州、手握重兵、连眉头都很少皱一下的小南辰王，此刻是真的紧张，是真的在意。他在意的不是这场婚事有多风光，不是礼数有多周全，而是能不能让她安心，能不能让她欢喜，能不能给她一场不留遗憾的归宿。

他走过回廊，走过庭院，走过曾经与她一同停留过的每一处地方。那些记忆在心底轻轻翻涌，初见时她怯生生的模样，拜师时她恭敬的模样，书房里她安静看书的模样，风雪中她担忧望着他的模样，一幕一幕，清晰如昨。他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守着西州的疆土，守着心中的道义，孑然一身，不问情爱。可她的出现，像一道光，硬生生照进他沉寂多年的心底，从此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拔除。

为了护她，为了给她一条生路，他曾经选择放手，选择远离，选择用最冷漠的姿态推开她，只为让她远离朝堂纷争，远离是非漩涡。他以为那样是保护，后来才明白，那是更深的伤害。她要的从不是安稳无波的人生，从不是高高在上的地位，从不是旁人眼中的圆满，她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不会再退缩，不会再让她独自承受等待与煎熬。剔骨是假，脱身是真，他布局良久，忍辱负重，只为活着回来，只为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给她一个名分，给她一个家，给她往后一生的安稳。

天色渐晚，王府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红灯笼在暮色中透出温暖的光，将整个府邸映照得格外柔和。周生辰停下脚步，站在庭院中央，抬头望着漫天渐暗的天色，指尖微微收拢。明日，便是他迎娶她的日子。明日之后，她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再无身份阻隔，再无世俗牵绊，再无别离之苦。

想到这里，他心底那一点点紧张，尽数化作温柔与期待。

他转身，缓步走向漼时宜的院落。

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院门虚掩，他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内灯火柔和，窗棂上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漼时宜正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块素色绣绷，指尖捏着银针，一针一线细细绣着。她身姿端正，眉眼低垂，长睫如羽，在灯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被精心珍藏的画。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是她素来喜欢的味道，清雅柔和，不浓不烈，恰如她这个人。

周生辰站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心头被填得满满当当。

曾经，他只能远远看着她，只能在心底默默念着她，只能在深夜里想起她。如今，他只要抬步，就能走到她身边，只要伸手，就能触到她的指尖。这种失而复得的安稳，比世间任何功勋都要珍贵。

他轻轻迈步走了进去。

漼时宜听到脚步声，指尖一顿，缓缓抬眸。

看到是他，她眼中瞬间漾开一层浅软的笑意，放下手中的绣绷，起身迎了上来。

“你来了。”

周生辰伸手，自然而然地扶住她的手臂，力道轻而稳。

“在做什么？”

“绣一点东西。”她轻声道，将绣绷拿起，递到他面前，“是并蒂莲，我想放在新房里。”

绣面上的并蒂莲针脚细密，形态温婉，一看便是用心之作。周生辰看着那两朵紧紧相依的莲花，眼底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拂过绣面，动作温柔。

“很好看，妳的手一直这么巧。”

漼时宜被他看得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轻轻低下头，脸颊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

“只是闲着无事，随便绣一绣。”

周生辰牵着她走到桌边坐下，屋内灯火柔和，落在两人身上，安静而温暖。他望着她，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明日，就是我们大婚的日子。”

漼时宜心口轻轻一颤，抬眸看向他，眼中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知道。我从早上醒过来，就一直在想明日的样子。”

“委屈妳了。”周生辰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让妳等了这么多年，从年少等到如今，才等到这场婚事。”

“我不委屈。”漼时宜立刻摇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与他相贴，“只要最后能嫁给你，多久我都愿意等。以前的那些日子，虽然辛苦，可一想到会有今天，就全都值得。”

周生辰心口一暖，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掌心的温度稳稳传递过去。

“明日吉时，我会亲自来接妳。我们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从此以夫妻之名，相守一生。往后，我不会再让妳一个人，不会再让妳担惊受怕，不会再让妳独自等待。”

漼时宜望着他认真的眉眼，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有些发热。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从初见动心，到遥遥守望，从生死相隔，到失而复得，她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可如今，他就坐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亲口告诉她，明日，她就是他的妻。

“我好想快点到明天。”她轻声呢喃。

周生辰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宠溺。

“我也是。可今日我们要依足礼数，各自安歇，养足精神，迎接明日。我就在外间守着妳，不会走远。”

漼时宜轻轻点头，心中虽有不舍，却也明白礼数不可废。

“好，我听你的。”

周生辰起身，细心地为她理好床榻，盖上薄毯，动作细致入微，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许久，直到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才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外间坐下。

这一夜，他没有合眼。

不是不困，而是心中那份期待与珍视，让他舍不得睡去。他守在门外，守着屋内的人，守着即将到来的圆满，只觉得满心都是安稳。

窗外夜色渐深，王府之中灯火长明，四下安静，只有偶尔传来下人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天明，等待吉时，等待那场迟来多年的婚事。

漼时宜躺在床上，同样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睛，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脑海中一遍遍闪过与他有关的画面。年少时初见，他一身铠甲，立于阳光下，身姿挺拔，眉眼英气，那一眼，便让她记了许多年。后来在王府相伴，他待她温和纵容，护她周全，她把那份心动悄悄藏在心底，不敢言说，不敢表露。

再后来，离别，伤痛，绝望，以为此生不复相见。她在城楼之上，望着远方，心如死灰，以为那段情意，终究只能埋入尘土。可他终究回来了，带着一身温柔，回到她身边，告诉她，一切都是布局，他从未真正离开，他一直都在为归来做准备。

原来，她不是一厢情愿，不是独自守候，他们是双向的奔赴，是双向的深情。

想到这里，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满心都是甜蜜。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第一道霞光穿透云层，洒落在王府的飞檐之上，给整片院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新的一天，终于到来。

他们的大婚之日，终于到来。

漼时宜猛地坐起身，眼中没有一丝睡意，只剩下满满的期待与欢喜。

外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周生辰走了进来。他一夜未眠，眼底却不见疲惫，只有明亮的光彩，看到她醒来，眼底瞬间被温柔填满。

“醒了？吉时快要到了。”

漼时宜轻轻点头，唇角扬起大大的笑容。

“嗯。”

侍女们陆续走进屋内，为她梳妆，为她上妆，为她换上那身精心缝制的大红嫁衣。嫁衣上身，红得耀眼，绣纹精致，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肌肤愈发白皙。镜中的女子，红妆明艳，是即将出嫁的新娘，是他等待半生的姑娘。

周生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一刻也不舍得移开。他看着她一点点被红妆包裹，看着她眉眼含笑，看着她成为这世间最动人的新娘，心中满是骄傲与珍视。

今日之后，她便是他的妻。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吉时的钟声，渐渐临近。

庭院之中，宾客云集，礼乐备好，红灯笼高挂，红绸飞扬。

周生辰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眉眼郑重，站在庭院中央，静静等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院门的方向。

终于，脚步声轻轻响起。

一道大红身影，缓步走出。

红裙曳地，步步生光。

漼时宜一步一步，向着他走来。

走过铺满鲜花的红毯，走过满院的喜庆，走向她一生的归宿。

周生辰望着她，眼中只剩下她一人。

风吹起她的裙摆，扬起她的发丝，美得让人心头一颤。

他缓缓伸出手，目光温柔而坚定。

“时宜，我来接妳了。”

漼时宜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温度相融。

从今日起，执子之手，再无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