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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慧贞要回到城里上初中，分别前一晚，两人坐在院子里。

她问陈慧贞：“姐姐走了还会回来吗？”

“不会回来了。”

她瘪嘴想哭，陈慧贞连忙安慰。

“你也不用回来了。”

陈慧贞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阿婆会带你回家，以后都不用和你二伯他们待在一起了。”

“妞妞，你以后会好好的。”

可是她还是哭了。

“那姐姐呢？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怎么会？”陈慧贞笑了，“等我大学毕业，就搬到你学校附近工作。”

“大学是什么？”

“你现在读小学，以后还要读初中，高中，参加高考过后，就是读大学。所以，”她认真嘱咐，“你要好好学习，听见没有？好好学习，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真的吗？”

“真的！”

夜空的繁星在陈慧贞的眼睛里闪烁。

她说：“姐姐，我现在觉得很快乐。”

陈慧贞教给她的第一个词语是姐姐，第二个词语是快乐。

隧道里，两个人对着一块被吃了一半的生日蛋糕，陈慧贞问她叫什么，她回忆着以前妈妈还在时的微弱记忆，说道：“妞妞。”

“妞妞。”陈慧贞重复了一遍。

她吃到一块长方形的巧克力，有点苦，吃了一半吐出来，发现上面还写了字。

她问陈慧贞这两个字叫什么。

“快乐，你刚刚吃了一半，原来是四个字，生日快乐。”

“快乐是什么？”

“一种好的情绪。”

陈慧贞降临在她的世界以前，一切都是雾蒙蒙的。

时间过得没有规矩，身边的人也一如既往，太阳和月亮快快的来，又快快的走。

不知不觉的她发现自己会走，会跑，会摔倒，也会说话。

但她不想。

嘴唇仿佛千钧重，每次抬起都会扯的嗓子疼，长此以往，她好像忘记了自己会说话，脑子里也不再去思考那些词语的含义。

当时她还是不太能理解，后来陈慧贞给她搓澡，带她出去玩，教她读书念字，每次都会问她当下的心情，加深快乐这个词语的含义。

等她记住了，陈慧贞就教她别的东西，但她记得最深刻的还是这个词语。

甚至她的名字也来源于此。

快乐在杨乐这里，代表着幸福的无限叠加。

第33章 阳台

杨乐中午到的家，醒来外面天黑了，客厅开了灯，有人在说话。

“最近公司的事辛苦你了，下个月，我和老方提一提你岗位晋升的事情。”

“谢谢高总。”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慧贞...”

一声轻响，站在门口说话的两人一同看过来。陈慧贞惊讶道：“妞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高胜伟看了眼手表。

“现在才八点钟，既然你妹妹回来了，要不一起出去吃个饭？”

“算了，她肯定累了。”

“好啊。”杨乐突然答应。

从出门到餐厅，出奇的沉默。

“听师弟说，你妹妹在学校表现很好。”高胜伟说。

餐厅里有人在弹钢琴。玻璃杯披着流淌而下的光线，顺着光滑的银质餐具蔓延到指尖，陈慧贞动作一顿。

她身旁的人穿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短袖，头发掖在耳后，眼睛盯着面前的盘子，脸颊一鼓一鼓。

“妞妞一直都很优秀。”陈慧贞帮杨乐倒了杯果汁。

“她在学校应该有很多人追吧？”高胜伟语气调侃，“就像你当初一样。”

“都过去了，不说这些。”

吃完饭，高胜伟送她们回到小区，下车后杨乐站在路边，等陈慧贞和他道别。

漆黑的车辆在夜色中远去，陈慧贞回头牵起妹妹的手。

“回家吧。”

两人走得很慢，一时有些安静。

还是陈慧贞打破了沉默，问：“回来这么突然，是不是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嗯。”

“妞妞是不是不开心？”

杨乐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对方的手在缓缓收紧。

“妞妞，我说过，我只爱你。”

她停下来，捧着杨乐的脸，低声哄道：“相信姐姐，好不好？”

杨乐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电梯到了。

下午明明睡了一觉，但杨乐到家的那一刻又突然觉得困，只是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就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她醒来，电视剧已经演到不知道第几集了。

厨房里忙活的人回头，笑着说：“醒啦？姐姐给你热了牛奶。”

“家里没什么菜了，明天我们先去去摘草莓，然后去逛菜市场怎么样？”

见杨乐不说话，陈慧贞关了火。

“妞妞？”

杨乐假装打了哈欠。

“好。”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可能睡太久了。”

牛奶有点烫，杨乐喝的很慢，喝完她去洗杯子，耳朵却在留意客厅里的电话声。陈慧贞没说两句就挂了，她从后面抱住她，下巴靠在肩头。

“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怎么联系，妞妞想不想我？”

杯子的泡沫被水流冲走，光滑表面反射着刺眼的光。

杨乐嗯了一声。

“那今晚还是和姐姐一起睡，好不好？”

杨乐拉开陈慧贞的手，将洗干净的杯子放进消毒柜，擦干手上的水珠。

她轻声说：“我累了，姐姐。”

她没有抬头看对方一眼，说完这句话就回了房间，锁上了门。

刚睡醒，杨乐根本睡不着，也不想玩手机，便躺着发呆。很难得，她的脑子里此时什么也没想，一片空白。

恍恍惚惚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翻来覆去，脑仁胀痛，眼球干涩，出了一身热汗。

直到窗帘透过一层薄薄的光，她看了眼手机，已经五点多，一晚上就这么熬过去了。

外面一直没动静，她以为陈慧贞还在睡觉，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余光扫到阳台上的衣角，水从杯子里晃出来，落在了脚背上。

朝霞从天际线漫出，陈慧贞还穿着昨天下班的白衬衫，外面披了件灰绿色的风衣。

细长的手指掐着一根烟，她忽然侧头，淡漠的神情尚未掩藏，一缕烟雾从唇间吐出。

“醒这么早？”

杨乐目光定定，忽然问：“你是不是要和高胜伟订婚了？”

将烟头摁在堆满的烟灰缸中，陈慧贞随口回道：“是。”

“能不能不要和他订婚？”

下意识抬手，发现手里的烟已经熄了，灿烂的朝霞盖住陈慧贞的脸，睫毛根根分明。

她的嗓子有些哑：“妞妞...你只要知道，我的心在你这里，谁也拿不走。”

“现在是，那以后呢？”

“你现在爱我，”杨乐仰头看她，“以后也会一直爱我吗？”

“你有了小孩也会只爱我吗？”她执着的追问，“你说爱我，却要和别的男人组建家庭，你们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孩子！”

“你这样做让我怎么想？你要让我看见你穿着婚纱和别人宣誓？亲眼看着你们交换戒指？接吻？难道我还要在婚礼上祝福你吗？”

凉风拂过，陈慧贞的头发在侧脸拂动，安静的眼眸注视着杨乐，似乎在很认真的聆听她的质问。

“你说的哪一句话才是真的？我分不出来。”

杨乐扣住陈慧贞的肩膀，手不停发抖，霞光越盛，将她眼里的晶莹照的亮如宝石。

陈慧贞伸手擦去，轻声道：“不要哭。”

泪水不断掉落，杨乐视线模糊。面对陈慧贞的温柔，杨乐陡然松了力气。

她崩溃的扑进陈慧贞的怀里，呜咽着重复：“姐姐，不要和他结婚...不要和他在一起...求求你了...”

杨乐嗅闻着对方身上的栀子花香，这次她清晰的闻到了掺杂着的烟味，她感受着姐姐身体的温度。

她努力将脸贴近，依偎在对方胸膛的位置。可杨乐忽然发现，相比她自己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陈慧贞的依然一脉平静。

一个念头强势闯入，彻底碾压过她曾经相信的一切，重塑了她的所有念头。

万一，万一陈慧贞之前说的都是哄她的？都在骗她？她从来没有爱过她，她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安抚她。

她和她接吻，睡觉，或许也并不是出自于喜欢和爱，可能，可能只是把这种行为当做维系关系的安抚，所以陈慧贞也不会觉得反胃。

杨乐情不自禁的松开手。

是了，陈慧贞一直都对她很好，她什么都给她了，这样一个好姐姐，在面对妹妹伤心时的求爱肯定不忍心的。

陈慧贞摸了摸她的耳朵。

“和我维持这样的关系是不是很痛苦？”杨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