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你不要后悔
他话语声清朗，含笑的眼眸中，却带着一丝苏瑜看不懂的探究，似是试探，又似是带了一点别的意思，却叫她的心中骤然一紧。
难道，那些事情他都知道了？
她和陆安祁确有过节，而且这过节还不小，而且她也完全有理由相信陆安祁对她女扮男装加入鬼面军之事了如指掌。可正因为此，他们之间同样也有一种不曾明说的平衡。她没有将陆安祁背后的势力捅出来，而他，也未曾到处张扬她的身份。
可陆安澈呢？他向来以一种温润清贵的姿态出现在人前，似乎宫里的种种是非都与他毫无关系。进退有度，毫无把柄的一个人，却忽然找到她说这些话？
关于她的身份，他又知道多少？
苏瑜摸不清楚他的意思，秀长的眉微微蹙起，道：“娴瑜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
她的态度似乎并不令陆安澈感到吃惊，只见他淡然而又温和地笑了笑，道：“不，你知道的。而且，你知道的远非这些。”
他说着，眉宇间似是露出了一抹深意和自嘲，道：“世人都道景家三小姐愚钝，可本王却知道，他们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景三小姐的才华和睿智，便是寻常男儿都比不过。在这区区的景府里待着也实在是委屈你了，外面还有更广阔的天空，只要你想，唾手可得。”
褪去了一贯的内敛，他的神色间多了一份肆意和自信，看着这样的他，苏瑜莫名便想到了蛰伏的凶兽。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来，陆安祁的对手，还真不是一般地强大。
可这样的陆安澈，同样让人觉得危险。
她敛下眸底的深思，摇了摇头，淡淡道：“娴瑜承蒙王爷抬爱，但娴瑜不过是个寻常的闺中女子，最多不过比常人胆子大了些，当不起王爷这般夸奖。”
陆安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那么，本王倒是想听听景三小姐对朝堂之事的看法。你放心，这里没有别人，可以随便说，当然，也别拿什么不知道来搪塞本王。”
他面上虽带着和煦的笑意，可眼底却是一片凉薄之色，苏瑜怔了怔，这才忽然想起，他也同样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王爷，纵然看起来温和，和骨子里的不容忤逆依旧存在，或者，比任何人都强。
她先前的回话显然已经让他不悦了，而现在，看样子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了。
她默了默，斟酌了一下语句，才道：“如今皇上年事已高，而东宫一直空缺，立储之事关系着西楚江山社稷的未来，是当务之急。”
听到她终于开口，陆安澈的眼里划过了一丝满意，却继续问道：“那你觉得，皇上会选谁作储君？”
这个问题，顿时让苏瑜感受到了他的森森恶意。
“皇上的心思，娴瑜又如何敢乱猜？”她低头看着地下，没有从正面回答。
“可若本王非要你说一个答案呢？”
苏瑜的眉头蹙得愈加深了。
“王爷应该知道，”她默了半晌终于开了口，“景家的态度是什么。”
景家是祁王一派，这在朝堂之上也并不是什么秘密，纵然苏瑜不知道祁王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景飒对他这么死心塌地，可至少，这件事现在被她拿出来当了一回幌子。
可她没有料到，陆安澈听到这样的回答竟还是不满意，继续追问道：“若抛开景家呢，景三小姐，本王说过，想听听你的意思。”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终于让苏瑜有些恼了，她拧着眉，答道：“王爷，娴瑜只不过是个平常女子，无论朝堂之中如何变化，与我又有什么关系？王爷，我想您这话，是问错人了。”
她这话说的委实有些直白，本以为陆安澈会因此而动怒，可没料到，他反而倒轻轻笑了起来，道：“景三小姐果然与寻常人不同。不过，三小姐可有想过，既然你是景家的人，你就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
苏瑜略眯了眼，“王爷想说什么？”
“本王想说的是，”他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看向苏瑜的眼眸中带了一丝微光，“景三小姐要想摆脱这样的局面，还有一计可行。”
“什么办法？”
“嫁给本王。”
他脸上的笑意不变，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可苏瑜却被这话惊了惊，面上显出了几分诧异，道：“什么？”
“你没听错，只要你嫁给本王，本王可以许你一个侧妃之位，相比于本王的大哥，应该还是在本王身边更有些安全感吧？”他笑了笑，“当然，这只是一个提议，你可以考虑几天再给本王答复，只要你愿意，派人捎个口信过来，本王会亲自上门来和景大人商量我们的婚事。”
这话说得笃定，虽说是商量的意思，可语气中却透着一分志在必得之感，也叫苏瑜的心里泛起了一丝稍稍的不愉，她可从未答应过这门婚事，更不想用自己的后半生来作为安定的交易。她从未想过依靠任何人，即便在这样的情势下，也想要用自己的能力来争取一片晴天。
可以说，陆安澈的提议在她的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
她见陆安澈已经准备要起身离开，便开了口，道：“多谢王爷的好意，但娴瑜福薄，怕是消受不了。”
陆安澈闻言，已经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她，见她神情不似欲擒故纵，这才略皱了眉，道：“你这话，是在拒绝本王？”
“娴瑜不敢。”她面无表情。
陆安澈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沉沉的目光里笑意尽数散去，唯有无边的深意和冷傲，他忽然勾了勾嘴角，似是自语又似是说给她听，道：“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后悔了。”
言毕，他大步往外走去，景飒一早便等候在外面，见到他出来，又赶上去说了好些话，恭敬地送他往外走去。
而苏瑜，静静地站在原地，脑海中还在重复他留下的最后一句。
那便不要后悔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有些心里不宁，似乎……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