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惊梦,异世初临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青石镇的屋脊上,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屋内,林风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挣扎着向上浮,每一次靠近水面,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再次拽回混沌。
“唔……”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呻吟,剧痛从后脑蔓延至整个颅骨,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猛地想抬手按揉太阳穴,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指尖触碰到的不是熟悉的记忆棉枕头,而是粗糙、带着颗粒感的麻布。
这触感……不对。
林风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他强迫自己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随后才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那间月租一千五、窗户漏风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由粗糙木梁搭建的屋顶,木梁上甚至还挂着几缕干枯的蛛网,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雨水打湿泥土的腥气、陈年木料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苦味的草药香。身下的“床”硬得硌人,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上面仅盖了一床洗得发白、针脚歪歪扭扭的粗布被子。
“什么情况?”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电脑前改方案,为了赶在凌晨三点前发给客户,已经连续喝了三罐红牛。最后一刻,眼前一黑,伴随着剧烈的头痛……难道是猝死了?可这场景,怎么看都不像医院,更不像他想象中“那边”的样子。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后脑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就在这时,一段段陌生的画面如同跑马灯般涌入他的脑海——
一个同样叫“林风”的少年,在崎岖的山路上背着一捆湿柴,脚下一滑,身体朝着陡峭的崖壁坠去;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将黑乎乎的药汤递给一个咳嗽不止的妇人;一间破败的木屋,墙角堆着半干的木柴,桌上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凿子……
这些画面真实得可怕,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少年的惶恐、对母亲的担忧、以及面对贫困生活的无力感。
“穿越……”林风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只在小说里看过的词,竟然成了他的现实。他,一个21世纪的普通社畜,竟然魂穿到了这个叫“林风”的古代少年身上。
“水……给我水……”干涩的喉咙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再次挣扎着坐起,这次动作缓慢了许多,扶着昏沉的头,打量起这间“新家”。
屋子不大,目测只有十平米左右。墙壁是夯土砌成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唯一的一扇木窗糊着破旧的窗纸,雨水正从缝隙里渗进来,在窗台下积了一小滩水渍。靠里的墙角铺着一堆干草,像是给牲口准备的,旁边是一张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木桌,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
这也太穷了吧?林风心里苦笑。他在现代虽然不算富裕,但至少饿不着冻不着,眼前这光景,简直是家徒四壁的教科书级示范。
“风儿?你醒了吗?”
屋外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咳嗽,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紧接着,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妇人探进头来,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一头稀疏的头发用一根破旧的布条随意束着。身上的衣服比林风身上的还要破旧,补丁摞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尽管身体极度虚弱,她的眼神却像月光一样温柔,充满了关切,直直地落在林风身上。
这是……原主的母亲?
林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告诉他,这位妇人姓陈,自从丈夫——一个老实巴交的木匠——几年前上山砍柴意外去世后,她就独自拉扯着原主长大,积劳成疾,落下了咳嗽的病根,如今更是卧病在床,全靠原主上山砍柴换些米粮和草药维持生计。
“娘……”林风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还有些陌生,但这两个字却叫得异常自然。
陈母见他真的醒了,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泛起了泪光,她快步走进来,由于激动,咳嗽得更厉害了,她用手捂着嘴,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颤声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吓死娘了!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小心……”
她走到床边,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林风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后颈,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发烧。她的手很凉,指尖布满了裂口,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微微的刺痛,却让林风感到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温暖。
“娘没事,娘就是担心你……”陈母说着,眼圈又红了,“都怪娘没用,家里穷,请不起好大夫,只能去药铺抓点最便宜的草药……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看着母亲自责又担忧的样子,林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是那个摔下山崖的少年,但此刻,他是陈母唯一的儿子。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陌生世界里,眼前这个瘦弱的妇人,是他唯一的亲人。
“娘,您别担心,”林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睡一觉就好多了。您看,我这不是醒了吗?”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后脑的疼痛和浑身的酸痛外,似乎没有伤到骨头。原主的身体虽然瘦弱,但底子还算结实,这大概是他能“捡回一条命”的原因。
陈母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没事?头还疼吗?要不要再躺会儿?”
“真的没事,娘,”林风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很难看,“您看,我还能坐起来呢。倒是您,怎么不在床上歇着?外面下着雨呢,您要是再着凉了怎么办?”
他想起记忆中陈母常年咳嗽的毛病,心中有些着急。在现代,咳嗽可能只是小毛病,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却可能要了人命。
陈母闻言,连忙摆手:“娘没事,娘就是听见你屋里有动静,放心不下。你饿不饿?娘去给你熬点米汤?家里还有点昨天剩下的糙米。”
米汤?林风这才感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从昨天下午昏迷到现在,粒米未进,早就饿坏了。
“好,”他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娘,您少放点米,煮稀一点就行,别累着。”他记得家里的米缸几乎见底了,原主每天砍柴换的钱,大部分都用来给陈母抓药,剩下的只够买一点点糙米续命。
陈母笑了笑,眼神里带着欣慰:“傻孩子,你刚醒,得吃点好的。娘知道家里难,不会浪费的。”她说着,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转身准备出去。
“娘,”林风叫住她,“您等一下。”
他挣扎着下床,双脚踩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豁口的陶碗,又在墙角找到了一个破旧的木桶,里面还有小半桶水。他舀了一碗水,递到陈母面前:“娘,您先喝点水,润润喉咙。”
陈母愣住了,看着儿子递过来的水,又看看儿子脸上认真的神情,眼圈再次红了。以前的风儿虽然孝顺,但性子有些怯懦,很少会这样主动关心人。今天这一摔,好像……不一样了?
她接过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好,好,娘喝……风儿长大了,知道心疼娘了……”
看着母亲喝水时满足的样子,林风的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抱怨生活的现代青年了。他肩上扛起了一个沉甸甸的责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照顾好眼前这位唯一的亲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屋顶和窗棂,仿佛在为他这趟突如其来的穿越,奏响一曲沉重的序曲。林风知道,他在这个世界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