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时沛挫败地平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的光亮消失后，时沛花了一点时间来适应室内的黑暗。
毫无睡意。
说不上来是因为不能身临其境去看陆雅的展，还是因为......
像阿琛说的，“你知道有多少人喜欢陆雅吗”“她二十多岁就有作品在纽约展出，还被很多工作室争相收藏”......
因为进一步认识到陆雅有多优秀，而产生的挫败感。
也许二者都有。
其实，从第一天，知道陆雅有个“丈夫”开始，时沛就觉得自己失恋了，没有妄想过会和陆雅怎么样。或者更早的时候，在看到陆雅第一眼的时候，时沛在犯花痴的同时，也是以仰望的心态为主的。
人的气质骗不了人，时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逛个酒吧，蓦然回首，就在吧台后看到那么惊为天人的陆雅。
就好像，她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地方一样。
后来的一件件事情，时沛都在尝试着让自己摆正位置。
犯花痴事小，她时沛从小到大犯过多少花痴，不也平安健康长这么大？
那么，是什么让陆雅与别人不一样呢？
她发觉，除了想要了解陆雅，除了崇拜和挫败之外，还有一种感情，前两种加上第三种的感情，让陆雅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雅原本有可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家”......
原本有可能。
阿琛觉得很不甘心。
时沛虽然认识陆雅没有那么久，但是，也会觉得不甘心。
陆雅会不会也有类似于不甘心的情绪？
时沛又想起了那个晚上，陆雅的女儿陆露对陆雅小心翼翼地摆摆手，说：“妈妈再见。”
当时的陆雅，是什么样子的？
她也挥了挥手，但是什么都没说。
那不是一个妈妈和女儿之间正常的互动。
陆雅淡然的外表下，是否隐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她的温柔为什么带着距离感，她的忙碌，为什么让时沛有一种“不足够”的感觉？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吧。
但是，只要想一想这种可能性，时沛就觉得心口有点揪揪的。
这种，心疼，或者说是怜爱......哪方面都不如陆雅的自己，凭什么拥有这种感情？但是这份感情不手受制，从时沛看到陆雅的第一眼就盘旋在她心头，现在才被逐渐看清。
脆弱感。
不论是中性短发的陆雅，还是照片中那个陆雅，都有一种脆弱感。这也许是她本来的气质吧，让人不由自主地牵挂、担心。
想来想去也无解，时沛决定工作要更认真，帮陆雅排忧解难。
第二天虽然是周日，但是时沛并不计划回学校。
因为昨晚锁门之前，阿琛说了一句：“其实周日客人也不少，但是你也回学校了，没有钟点工，店里就我一个人了。”
时沛突然想起，周一是学校的校庆日，没有课，便主动提议：“我周日晚上也可以来店里。”
阿琛点点头：“那最好不过了，别忘了和陆雅说给你排班，算工资，哎算了，我说吧，你别回头忘了。”
阿琛是有多不放心她啊。不过时沛扪心自问，确实，她有可能会忘记告诉陆雅。
周日的氛围和周末不同。
周日是R&BNight，音乐都是一些欧美经典的R&B，还会混入几首中文的老歌。音乐声不会很大，客人可以自如交谈，很多人还会玩桌游之类的。
来的客人大都是老客人，会和阿琛打招呼，阿琛还会和客人笑着聊一聊。
虽然周日晚上不是特别忙碌，但是一点也闲不下来，除了点单，还要和客户攀谈。
阿琛一边调酒，一边见缝插针地教时沛鸡尾酒的知识。
“这杯你来。”
“啊？直接来？”
“基础的鸡尾酒，你是大学生吧？别丢高才生的脸。”
时沛有些紧张地放好冰块，按照比例放好酒水，然后合上雪克壶摇一摇。
和陆雅学鸡尾酒的时候，时沛也紧张，但是是那种心动的紧张。和阿琛学□□觉得一旁随时可能一个掌刀劈过来。
最后，倒入杯中，放一个樱桃沉入杯底。
事实证明，阿琛没有那么暴力，看着时沛调好，还点了点头：“可以了。”
“这是什么酒？我的第一次，我要记住！”
“曼哈顿，刚才都说了多少次了。”
“我刚才紧张，注意力都在流程上。”
到十点左右，店内就剩她们一桌，开卡座的短发女生和阿琛看起来也挺熟的，干脆把她们叫过去一起坐。
“你们老板呢？”客人问着，给阿琛点了一支烟。
“出差了。”阿琛开始吞云吐雾。
客人递给时沛，时沛摆了摆手表示不抽。
“新员工？”短发女生问。
“嗯。”阿琛点头。
“你好，叫我KK就行。”
KK正式地对时沛伸出手，时沛也正式地和她握了握手。
“我叫沛沛。”
“所以，你是拉拉吗？”KK直视着时沛的眼睛，兴致盎然的样子。
“......啊？”时沛没有正式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有刚自我介绍完就被人直接问这个问题。
“我只追弯的，不掰直的，所以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啊，那个......”
开玩笑？认真的？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连阿琛都笑了。
“KK，你别吓到小姑娘。”
“你别当真啊。”旁人安慰时沛。
时沛有种跟一桌长辈坐着被逗着玩的感觉。
“所以，到底是不是？”KK还是追问，“没事，随意聊聊，不是的话又不会把你打出去。”
旁边一个女生帮腔：“你是员工，你把我们打出去还差不多。”
阿琛说：“还没结账呢，你想跑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时沛倒是放松下来了。
“我是那种，可以接受女孩子，但是我只交过男朋友......不过目前是单身。”时沛回答得老老实实。
“双？”
双是男生女生都可以的意思。
“大概吧。”
“所以你为什么觉得你可以接受女孩子？”
“我......我就是觉得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也特别好，然后我有朋友是喜欢女孩子的，我觉得挺好的，也希望她幸福。”
“也就是说你能接受，但你不是。”
我不是吗？
想到陆雅，时沛突然有点不痛快。
一桌人都笑起来，不过是很善意的。又有人让那个短发女生不要再问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跟女生做吗？”
被人突然这么问，她感觉自己眼睛都变大了。
“你又吓到小妹妹了。”
KK又要开口，旁边的人打了她肩膀一巴掌：“我警告你，不许乱说，吓到员工小妹妹，陆雅回来生气了，我们到时候都要和你划清关系！”
KK摊手，表示没辙，然后，一直言辞豪放的她，突然变得隐晦，结合着手中的动作：“你如果面对女孩子，不想吸......舔......还有吃......”
时沛觉得自己脸烧了。
因为她从KK的动作秒懂KK说的是什么部位。
“那么，”KK说，“你就不是。所以，你想吗？”
时沛被问得有点乏了。能不能，也要看和谁吧，就算她只喜欢男孩子，也不至于大马路上见了谁都可以吧？
但是时沛一时想不好要怎么表达自己的观点。
“想还是不想？”别的女孩子也有了兴趣。
“面对喜欢的人就想。”时沛说。
短发女生评价:“你这么说就虚了。”
时沛心里清楚，虽然和湛欣关系很好，但她是不想和湛欣那样的。
虽然上官很好看而且有钱，她对上官也没那个想法。
如果是陆雅的话......哪怕是对陆雅，她真的想做到那一步吗？时沛迟疑了片刻。
毕竟她目前对陆雅的yy止步于脸和领口的位置。
但是，此时此刻，她不想否认。
好像，稍有迟疑的话，就会和陆雅距离更远。
但是，时沛沉默的时间，足够让KK下结论了。
“好了，我宣布，我不追你了。”
时沛：“......”我谢谢你。
另一个女孩子捏了捏时沛的脸，解围道：“妹妹真的好可爱，你别理KK，我就不是那种只找弯的的人。”
话题很快就转开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虽然之后的氛围一直很和谐，但是直到关店，直到回到住处，时沛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她不是拉吗？
她一直觉得女孩子很好，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也很好，但是，从没有想过一个具体的边界。
如果不是的话，她对陆雅的感觉，只是错觉？只是自欺欺人，大梦一场？
这个认知本身，比两个人之间可能性的大小更让她郁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声音。
时沛一下子紧张起来。各种入室行凶、女孩子受害的新闻几秒钟内在她脑海中闪过一遍。
她本能地抄起最近的家伙，挡在自己身前。
随即，是有金属插到钥匙孔里面的声音。
在时沛反应过来之前，门就开了。
是陆雅。
时沛原本是坐在床边的，从床的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门那边。时沛惨白着一张脸，看着陆雅，缓缓呼出一口气。
陆雅看到她，也惊讶了片刻，然后说：“抱歉，我忘记你在了。阿琛和我说过你今晚也帮忙，我应该想到的。”
楼道口能看到的灯是客厅的，时沛只开了卧室的灯，陆雅从外面确实看不出房内有人。
今天是周日，时沛本来应该回学校的。
“我才要道歉，”时沛连忙说，“我应该和你再说一声的。”
“嗯，辛苦了，我换个地方，你早点休息。”
“别呀陆雅姐姐！”时沛赶紧站起来，跑到门边，“这本来就是你的房子啊！你要是不住，那我今晚也出去。”
今晚的陆雅显露出了一丝疲惫和淡淡的寂寞感。时沛绝对不想让陆雅一个人离开。
“我说真的哦，”时沛强调，“你要是走的话，我也马上收东西走人。”
陆雅大概觉得时沛说的也有道理，说：“好吧，但是你能不能先把我的台灯放下。”
时沛低头，发现刚才随手抄起挡在身前的东西，是茶几上的小台灯。
陆雅进门，放下行李箱。
时沛问：“是回来太晚了，不好回家了吗？”
“没有，我下午就回来了。”
陆雅脱掉外套，坐在沙发上。
时沛大概是在店里工作养成了习惯，赶紧倒了杯水递给陆雅。
陆雅笑说：“我感觉你下一秒会问我要点什么套餐。”
“你是要白开水加夜宵套餐，还是按摩加陪聊套餐？”
“夜宵有什么？”陆雅随便问。
时沛打开冰箱：“瑞士卷，冰激凌，酸奶，任您选择。”
陆雅：“你倒是买了不少东西。”
陆雅的冰箱在时沛入住之前都是空的。
最后陆雅什么都没吃，表示太累了，洗个澡就要睡觉了。
等陆雅进了浴室，时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里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沙发的长度是不够睡一个人的，这几天她也没发现有什么垫子之类的东西，所以......
同床共枕！
要和陆雅同床共枕了！
陆雅洗澡很快，不一会儿就穿着肥大的T恤，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
她注意到床上的时沛，说：“你换衣服了？”
本来时沛穿着普通的T恤，但是现在她换了一条黑色丝质裙子。
“啊，我睡觉都穿这条的，舒服。”
其实主要是看着比较性感。
陆雅浅笑地转开视线，从柜子里掏出备用的被子和枕头。
时沛立马上手，帮陆雅把枕头摆好，被子铺好。
和陆雅离得很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充斥着陆雅身上的清香。
明明用着一样的洗发水、沐浴露，时沛觉得自己身上就没那么香。
陆雅又回了浴室，开始吹头发。
时沛听着嗡嗡声，觉得自己越来越紧张。
之前在酒吧里，KK说的话在时沛脑海里转啊转啊。那么深入的事情，时沛没想过，也想不具体。
但是，陆雅的发梢，陆雅的肌肤......时沛明显发觉，她对陆雅的遐想，也许没有KK说的那么深入，但是绝对不止于脸和领口了。
第13章
陆雅从浴室出来，说：“还有事吗？我关灯了。”
“没，没事了。”
“手机充电吗？”
“哦，充。”
陆雅对时沛伸出手。充电的位置在床尾，陆雅帮她充上电，然后“啪”一声关掉灯。时沛的眼睛一时间适应不了黑暗，只感觉清香袭来，身边的位置微微凹陷，然后陆雅就躺在了她旁边。
“怎么还坐着，睡前打坐吗？”陆雅问她。
“哦，这就睡。”时沛的屁股往下挪一挪，钻进被子里，动作幅度不敢太大。
时沛是没胆量对陆雅动手动脚的。但是，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睡到天明，她还是有点不甘心。
好歹聊两句啊。
时沛想了想，自然地说：“陆雅姐姐，你下午回来，怎么不回店里呀，我们都很想你，还有客人问你呢。”
陆雅那边沉默着。
睡着了？这么快？
等了一会儿，等到时沛都不期待陆雅搭理她的时候，陆雅那边开口了。
“下午去民政局递交了离婚申请，现在和我前夫因为孩子的抚养权有分歧。”
时沛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一种技能，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然后她想，陆雅一定也有一种技能，叫“语不惊人死不休”。
第一次是丈夫，第二次是女儿，现在是离婚了在争夺抚养权......
时沛在黑暗中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话。
不过，时沛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好像朝着耳根的方向咧......在黑暗中，稍微笑一笑应该没关系吧？
虽然，对陆雅来说肯定不是什么愉悦的事情，但是时沛不得不承认，听到陆雅离婚，她是本能地很开心。
“抱歉，突然和你说这个，睡吧。”
说完，陆雅一转身，用背对着时沛。
“没有啊，陆雅姐姐，”时沛也转身，面对着陆雅，还趁机和她靠近了一厘米，“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不好意思啊，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难过倒不至于，考虑了很久的，我们都很平静了。”
“哦......”平静了？在黑暗中，时沛的笑容更明显了，她努力控制着语气，不让自己听起来太愉悦，“那，其实，如果想好了，那对双方也是好事吧。”
“沛沛。”
“嗯？”
突然被叫沛沛，时沛的心砰砰乱跳。
沛沛可不是她在酒吧的“艺名”，是她从小被叫到大的乳名。但是她从来不知道有人叫她沛沛也能让她脸红心跳。
她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知道陆雅会不会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