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若人常沉溺于过往,则心思困顿,进步难期
“牧昭?”
见解行舟没反应,赵璟念又唤了他一声。
就在她疑惑回头之时,只见解行舟已经出现在了她身后。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小时候,每当她贪玩不做功课之时,解行舟都会静悄悄出现在她身后。
她不禁在心里暗暗嘀咕着,这人每次走路都没有脚步声,真是如同鬼魅,冷不丁地就出现在了身后,要不是她早就习惯了,恐怕真是要被他吓得半死。
赵璟念抬眼看了一眼身后的解行舟,然后靠在浴桶上,将自己整个身子都埋进了水中,“你帮我沐发。”
“嗯。”解行舟轻声回应着她,一双手洗净过后慢慢覆上了她的发丝。
赵璟念的头发很柔顺干净还隐隐有一股淡香,一看就是平日里有专人悉心呵护的。
解行舟视线低垂着,似是眼中只有赵璟念的这一头长发,他伸手拿过放在一旁榆木架上的皂角,开始慢慢涂抹在赵璟念发上,动作轻柔又仔细。
“牧昭。”
“嗯?”
“你可熟悉北川和南柢山?”
“不熟悉。”
“那我给你讲一个当朝女帝与先帝崇明帝于南柢山游历的故事,你想听吗?”
“好。”
——
武国一百六十一年,崇明十六年。
崇明帝赵世尧,携爱女赵旌念,及亲信护卫数名,于南柢山微服出巡。
南柢山自古有黄金水乡之名,水路四通八达,水上交通便利,往来商船皆需从此经过,也因如此,南柢山也是武国最富有的地方之一。
在武国治下有如此繁荣之地,赵世尧一定是要去探访的。
一茶楼内,赵世尧与赵旌念于二楼雅阁休憩,门外立护卫数名。
赵旌念趴在赵世尧所坐茶案一侧,问,“爹爹,为何南柢山与北川不同?”
“旌念认为两地有何不同?”赵世尧目光慈爱看向年幼的女儿,心中满是对她的喜爱。
“女儿记得去年的北川在此时已然大雪纷飞。”
赵旌念说着指了指窗外的烈日,“爹爹看,同样刚过霜降时节,南柢山天上还挂着大大的太阳呢。”
赵旌念思索着跑到一旁的食案,将食案上的茶盏全数拿下,继续说着,“且北川满是平川旷野。”
紧接着又将一个个茶盏围绕成圆摆放在食案上,端起茶壶便往那些茶盏中央倒水,倒下的茶水瞬间从四周散开,仿佛一条条立于山间的水路,“南柢山却是四面环山,水路四通八达。”
她说完随即抬头看向赵世尧,“爹爹可听得明白?”
赵世尧大笑,“旌念先生教得很好,我听得很明白。”
“可女儿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赵旌念好奇地侧头看向赵世尧,渴望听到解释。
赵世尧拿起一块帕子走向食案,一边擦拭着食案上的水渍一边问着,“旌念可知武国有多少座城池。”
“冯太师曾教过,武国自开国至今,治下有城池一千三百座。”
“那么这一千三百座城池是否样貌不一?”
“不一,女儿虽未去过这一千三百座城,但读到过一些描述这些城池的诗句。”
赵世尧含笑继续说着,“那是因为这些城池所处地界的地理位置和气候有差异,地理位置又和气候相连密切,所以造成了不一样的景色。就像北川的平原和大雪,南柢山的高山和烈日。”
赵旌念略有思索,尝试用自己熟悉的事物来理解赵世尧的话,随即回答道,“女儿明白了,就像朝夕和四季,不同时间,不同天气,会出现不一样的景色。”
说罢开心地笑了,可她又不知想到了何事,突然一脸不开心。
赵世尧见她小脸表情沉闷,关心道,“旌念为何不悦?”
只见赵旌念指了指他们坐下的锦缎,“为何人的吃穿用度也不一样呢?女儿记得在北川时,那么冷的天,北川的孩子却穿着单衣向我们讨要吃食。”
赵旌念的思维跳跃,让赵世尧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叹息着一脸心疼地摸了摸赵旌念的头,安慰道,“人的生活习性不一,加上经济状况不一,自然也就不一样。”
“那要怎么样才能一样呢?”
“无法做到完全一样,但我们可以竭尽全力让所有百姓吃饱穿暖。”
“女儿一定会努力的。”
“好。”
——
故事讲完,解行舟也将赵璟念的头发洗净了。
解行舟将她的湿润的头发用薄布包裹起来,拿了一侧的衣服递给她,“水快凉了,你先出浴穿衣服。”
还不等解行舟走至屏风外,赵璟念便直直地从浴桶中站了起来,她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然后披着单衣走到了解行舟身后。
解行舟回头,只见她衣领敞开,衣领之下便是白皙的肌肤和曲线,他皱眉不语,然后伸手帮她把衣领系紧了些,还将她腰间松松垮垮的腰带打了个死结。
赵璟念却不以为意,她视线直直看着解行舟,“你知女帝为何现在名为璟念而不是旌念吗。”
解行舟不解看向赵璟念,只见她眼眶之中似是有些泪光,他随即撇开视线说道,“崇定帝在世时名为旌嗣,为避崇定帝之名讳,故将旌字改为璟。”
“你可知她本不愿意改名,是迫于礼仪制度,被人强行改了名字。”赵璟念继续说着,然后走近解行舟,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只是就算再改回去,这世上也没人再叫她旌念了,所有人都只能尊称她为女帝,为陛下。”
解行舟听着赵璟念有些黯然伤神的话,想必她今日是见到了什么,才让她想起了过往发生的种种。
他便伸手也抱住了赵璟念,然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世间遗憾之事甚多,若人常沉溺于过往,则心思困顿,进步难期。”
“我知崇历女帝自幼便心系于民,自登基以来,更是以仁义治国,顺民意,力革新政,百姓皆受其惠,无不称颂,万民皆心向女帝,而朝堂之上,亦必有明理之士,与民同心,始终忠诚辅佐于她。”
“既如此,又何必拘泥于一个称呼呢,旌念是她,璟念是她,女帝陛下更是她,凡此种种,不过代称而已,只是这件事情必须得她自己能想得透彻明白才行,若她不能做到其心自明,即便其他人言说再多,终属徒劳无益。”
赵璟念听着解行舟的开导,心情似乎也好了些,是啊,是她太执着于那些令她困厄之事了,父皇母后的离世,皇弟被害,百姓疾苦,朝臣各怀心思,江湖风起云涌,她有时候真的想逃避,想回到小时候当那个无忧无虑的赵旌念。
但解行舟说得对,若人常沉溺于过往,则心思困顿,进步难期,她不能做这样的人,所有人都在努力为武国的未来铺路,她也一定要努力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