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千户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李狗儿咬了咬牙,再次开口问道:
“百户,这情报从哪里得来的?”
“来源不能告诉你们,但我可以打包票,肯定是准确的,以我脖子上这颗脑袋担保。”
说完,顾昭明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脖颈侧面,沉声道:
“我会和你们一起去,如果失败了,大家一起掉脑袋,现在我就问一句。”
“去,还是不去!”
听到这里,陈秃率先忍不住了,从凳子上腾一声站起来,涨红着脖子大喊:
“俺去,百户!”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俺当小旗当够了,比起死,俺媳妇和孩子还在家里等着俺给她们赚银两呢!”
张承河见状也咬了咬牙,随后攥紧了拳头,低吼出了声。
“俺……,俺也去!”
“要是真能当上了百户,整个村的地俺都得买下来,到时候当个地主,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顾昭明扭头看向了最后一个,也是他亲手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兵痞,整个顾百户手底下最会打仗的总旗,李狗儿。
他知道这小子平时最喜欢看兵书,梦想是成为韩信那样的兵仙,不知道这次是惜命还是不惜命。
李狗儿也并不含糊,朝着顾昭明拱了拱手,沉声道:
“李狗儿也去。”
“百户对我恩重如山,哪怕是死,我也得死在百户身前!”
顾昭明终于展颜露出了笑意。
不枉他平时对这些丘八多有关照,到现在终于是取得了回报,说不定也是剧本里那个【帝国余辉】效果起了作用,但从现在来说,结果还算是不错。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咱们肯定能活着回来。”
顾昭明站起身,挨个笑着拍了拍三个人肩膀。
“值此国家飘摇之际,百户就跟你们说说心里话,想要活下去,命是最不值钱的,权利,金钱,地位,这三样哪一个都比命要重要。”
“我在这里就撂下一句话,兄弟们拿命跟我,我也拿命回报兄弟们,等到事成之后,无论朝廷赏下多少金银,我一文不取,全留给你们!”
“美人,布匹,任凭兄弟们享用!”
“至于我,我野心不大,只是想赢得一个千户的位子!”
三人这次不光是呼吸,连眼神都炙热了起来,一时间竟朝着顾昭明齐齐顿首。
“诺,谨遵百户令!!”
顾昭明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开口吩咐道:
“张承河,给我准备一艘快船,我得先去找刘千户。”
“李狗儿,陈秃,你们两个把我刚才的意思说给士兵们听,记住,一定要让他们心服口服,这次事关重大,士气一定要调动起来。”
“是。”
“是。”
随后四人分别离开船舱,相较于张承河三人的脚步匆匆,顾昭明则是站在了船头,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忍不住感叹。
自由,真是能够让他自由发挥的剧本。
其实如果按照刚才那个氛围,别说是打清鞑子,就算是带着他手底下这100来号人造反,估计也能取得一致意见,但基本成功不了就是了。
“皇太极,崇祯,李自成,张献忠……”
一想到自己竟然能有机会和这些历史长河里有名的猛将高手过招,顾昭明就是一阵口干舌燥,同时心里不免有一些悸动。
这哪里是什么剧本。
明明是真实到不能再真实,让他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的人生大戏。
仅仅不到三个时辰,就从一个小小明军百户,变成了能够左右一场灭国大战的胜负手,这种感觉太过于刺激,哪怕是在雨天,也让顾昭明浑身上下都在发烫。
“百户。”
沉稳声音在身后传来,他扭过头,却发现不是去给自己准备船只的张承河,反而是去而复返的李狗儿。
“怎么了?”
顾昭明诧异开口问道。
“我原本就要去动员士卒,但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说。”
李狗儿咽了咽口水,表情严肃道:
“陈提督如果不答应,这件事该怎么办?”
顾昭明点了点头,展颜道:
“你能想到这一点,比那两个莽夫要强上不少,但还是思考的太浅了。”
“望百户解答!”
顾昭明看着自己这位最有脑子的属下,也不厌烦,朝着被疾风骤雨拍打着的海面一指,平静道:
“风浪越大,鱼越贵。”
“我的意思是,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就连渔夫都敢冒着生命危险在这样的大海里打渔,那么对于陈提督来说,他可不是一个小小渔人。”
他看着李狗儿,微微摇了摇头。
“你还是太看轻了朝鲜王朝的身份,事到如今,它已经不是大明属国这么简单了,你有没有深入思考过,为什么现在国内情况这么糟糕,在关内闯王,关外锦州的情况下,皇帝陛下仍然要从各处抽出兵来救援?”
“难道就是为了贪图朝鲜王朝每年进贡的那点东西?”
李狗儿闻言皱起了眉头,随后眼神不断闪烁。
最后恍然大悟一样舒展开了头皮,震惊说道:
“国势!”
顾昭明欣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国势。”
“明明家里没钱了,出门还要借钱买新衣,明明饭都吃不起了,还要用猪皮抹嘴,你可以说这是打肿脸充胖子,但这其实是必须要撑起来的面子。”
“一旦这次朝鲜王朝被清鞑子灭了,大明的面子就倒了,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你觉得西边和南边那些小国会怎么做?”
“他们不会想念大明曾经的恩情,只会想着怎么从这头病虎身上咬下几块肉来。”
李狗儿咽下一口唾液,心里升起了一阵寒意,朝着顾昭明用力拱了拱手:
“李狗儿受教了。”
“谈不上。”
顾昭明摆了摆手,随后继续把最后一点话也给这名李总旗说完。
“所以说,如果我建议陈提督全军直扑朝鲜半岛,他万万不会同意的。但如果是让咱们这100来号人去,他乐意至极,首先他其实并没有付出什么,其次,说句不好听的,他胜负通吃。”
“赢了功劳他最大,输了的话,和他也没什么关系,还会得到一个‘敢战’的虚名。”
“我彻底明白了。”
李狗儿叹了口气,有些唏嘘,朝着顾昭明道:
“百户,我去动员士卒去了。”
“嗯,去吧。”
顾昭明微微颔首。
在【观者】身份加持下,这是他站在历史观上很轻易就能够得出来的结论,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如果没有人点破,可能一辈子也看不清这一点,不只是底层,那些京官也有很大一部分是这样。
原因很简单,高度不够,被一些小事情一叶障目了,只希望这位陈提督能聪明一点,让自己少动一点嘴皮子。
随后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张承河就把准备好的小船送到了船边,紧接着在波涛汹涌的洋面上,一艘小船晃晃悠悠的从这艘粮船上出发,直奔另一艘大船而去。
“什么?你要到朝鲜王朝去?”
大船上,正在练拳的刘千户擦了擦额头上雨水和汗水,看着眼前这名百户,一时间竟是呆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