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藏得挺深啊
就见寒帆双眼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像是被抽走了神智似的，呆滞的死死盯着前方。身体像是被什么拖拽似的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就连前方横在脚下干枯的藤曼也毫无察觉，噗通一声被绊倒在地。
他并没有站起身，索性在地上一点一点爬行，一根根像蜈蚣似的黑线自他衣领处肉眼可见的向外延伸。
爬行的寒帆，眼中布满血丝，像是自地狱中踏着尸山而来的恶鬼。
黑色的蜈蚣线已经布满寒帆的脸，看上去十分狰狞，只有那呆滞的眼神，似乎是在等待着一个什么时刻才会突然觉醒。
忽然，他脸上的蜈蚣线在眉心处交汇。自他眉心裂开一道口子，一只金色的眼球缓缓睁开，金光四射。
遍布他身体的黑色蜈蚣线迅速向眉心汇聚，被金色眼球吸收。
寒帆的身体被一股力量缓缓托至空中，面朝前方不远处那银色的一团东西。
那团银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秧苗一下子受到甘霖的滋养，缓缓舒展开。
那竟是——一张身穿银色战甲的人皮！
脸上因为风蚀已经有些破损，看不出样貌，但从装束上看，那是神族无疑。
而那发冠，分明是神尊的。
这人是——神尊！
准确的说是前神尊，被我单独关押在这里的那位，曾经差一点就一统九届的神尊先祖。
他为何只剩下一张人皮？那位自恃不凡的前魔尊可没有将他弄成这幅惨样的本事！
正在我疑惑的一瞬，那张人皮忽的飞起，朝寒帆飞去。
我并没有阻拦，因为自始至终，我从未感受到恶意。
在那张人皮飞到寒帆面前的一瞬，两个影子被寒帆眉心处发出的一团浓雾包裹，揉搓，撕扯。
寒帆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失控的从空中跌落。
我伸手在空中轻扶了一下，免得他跌伤了自己。
我大抵猜到了一些什么，静静的在一旁等待。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那团浓雾逐渐散去，站在浓雾中的人显露出身形。
原本一身青黑色甲胄已经被錾刻有神族特有符咒的银色战甲替代。本就高大魁梧的身形，与这一身战甲浑然天成，英姿非凡。原本一头的青丝此时已雪白，被刻有繁复花纹的发冠高高束在头顶。
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仍是寒帆那张熟悉的脸。
眉心的金色眼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金色印记。
寒帆竟是，神尊转世！
寒帆眼睛缓缓睁开，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一抹狠戾一闪而过。
“接招！”
我下意识往后一闪，蓝刃从我面前飞过，削断了我额前几根发丝。
我嘴角微扬。
“长本事了！”
我张开手心，地上一根枯死不知多久的木棍飞入我手中。木棍在我力量的加持下变得坚不可摧，在寒帆的蓝刃再次飞来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饶有兴致的与寒帆打斗，时而腾空跃起，时而遁地而行，发出的兵器碰撞声和灵气轰出时的爆裂声此起彼伏。
此刻空间似乎静止了，即便是我们再激烈的打斗，也激不起地面的一粒沙尘。风依然静静的吹着，掠过干涸的湖床，但吹不到我们的脸上。
这个空间根本承受不住我们两个人的打斗，稍有不慎，整个空间将被我们打斗的余威震塌。于是我在那团雾气散去的那一刻起就布下了结界，将我和寒帆隔绝在这个空间里，不叫力量散出去分豪。
千余招后，寒帆的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在收手的一瞬，我们相视一笑。
“没想到，你藏得还挺深！”我侧身坐在一颗躺倒的枯树上。
寒帆嘴角微扬，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我也没想到，我散尽修为转世，却死心塌地追随封印我的仇人！”寒帆苦笑着摇头。
“后悔了？”
“没有，有些庆幸。”寒帆一双因法力全开而展现出来的深金瞳熠熠生辉，随着身体力量的平复，瞳孔颜色也渐渐变回了黑色，眼神却多了几分金瞳没有的烟火气。
“从前，我心中只有神族，为了神族的利益做了许多错事，甚至被封印在此时都是心生怨怼，不惜散尽法力将意识化作万物转入轮回。世事弄人，我的主意识转世成七浮屠的落魄皇子，尝尽世间冷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被你所救。成为你最忠实的追随者，这或许就是天意。世间这一遭，让我冲破了族群思想的桎梏，身为神族，有着与生俱来的力量，便应承担更多的责任，保护九届苍生，让所有生灵都能有个幸福家园，互无侵扰。”
我深深看了一眼寒帆，掩不住眼底的笑意，“有进步！”
我起身，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土，“走吧，去会会另一个刺头！”
寒帆略显激动的起身，“好！”
想想又感觉哪里不对，“哎！我可不是刺头！那蛮牛才是！”
我没再和他争辩，刺头也好，不是刺头也罢，任他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我自信的想着，转身跃上霄鲲。
身后的风似有似无的吹着，像是在无声庆祝着什么。
消失于无形，却又无处不在。
一切看似自然，却又细思极恐。
回到兜率宫，老妈正精神抖擞的在大门口，左手叉腰，右手团着一金一黑两个球，边盘边来回拓步，嘴里还不停念叨，“这臭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妈！你醒啦！”我走过去，撒娇的冲老妈憨憨一笑。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快叫我看看，伤到哪里没有！”老妈上来就把我左右巴拉来巴拉去的看了几遍，没看到伤势才安心。
“如今谁还能伤到您宝贝儿子啊！他不欺负别人就是万幸了！”寒帆缓步走出霄鲲，纤尘不染，又不怒自威。
听到声音，大家齐齐朝来人看去，一时都没认出，怔愣在原地。
尽管来自上神的威压已经被寒帆尽数收敛，但整个神界都感受到来自神尊的灵气。
空中飘起七彩霞光，南天门破碎的门柱缓缓立起。
铺天盖地的灵气重新向三千圣地汇聚。
废墟中，仙阁宝殿的碎片重新拼凑在一起，神界在充沛的灵气滋养下迅速恢复。
“你是——不羁那老小子？”老妈走上前去，凑到寒帆面前仔细端详了一阵，又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一把这人的脸，“长得怎么这么像小帆！”
寒帆在老妈手伸过去的时候，故意将脸向老妈掌心贴了贴，向老妈狡黠一笑，“妈，我就是小帆！”
老妈眼神一滞，刚摸过寒帆的手停在空中，看看寒帆，又看看我，似是要确定什么。
我冲老妈点点头。
老妈顿时高兴起来，拉过寒帆的手，兴奋的说：“我家小帆就是厉害！你把那老小子干掉取而代之了是吧？没伤到哪吧？他很狡猾的！”边说边查看寒帆身上有没有伤势。
寒帆拉着老妈的手，脸皮似乎叠加了那老家伙的变厚了许多，近乎撒娇的将手扶在脸上，“妈，我是小帆，也是不羁！”
老妈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