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婚礼
九月中旬,中秋佳节。
这天临近中午,太阳在云层里半遮半掩的挂着,风微微的吹着。
C市的某酒店,门无停客,热热闹闹,来来往往的宾客,互相的寒暄着。
酒店门口签到台旁立着一幅80*200cm的婚纱照海报,海报上的男女脸上挂着平淡的微笑。
酒店对面,路旁停车位上,一辆黑色的奥迪RS6停驻在那里,驾驶位的车窗开着,里边的人正吞云吐雾着,烟雾缓缓的从车里飘荡出来。捏着烟的手半伸出窗外,食指轻点,烟灰抖落。
右手拿着一张粉紫色的婚礼请柬,请柬的最末一句写着:敬邀见证。
低头凝视了半晌。从车内钻出来,关上车门绕过车头,把燃了大半截的烟碾灭在路边的垃圾筒上。
迈着步子穿过人行横道,来到酒店门口,又拿出请柬看了一眼,怅然叹息。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扣上纽扣,立刻显出笔挺身姿。
签到台坐着两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一个收礼金,一个登记名字。离婚礼开始已经不到十五分钟了,来往的宾客逐渐的减少,到了这个时间点,更是只有零星的几人在出入。
两人正闲聊着。抬眼一瞥,一个身高180左右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站立在签到台前,登记名字的人打量了一下问:“您好,请问您是新郎的亲朋,还是新娘的亲朋?”
男人皱着眉想了一下,答:“新娘的。”
桌上摆着两份礼簿,翻开右边的这本,登记的人又问:“您的名字是?”
男人放下请柬,拿起签到台上多余的笔点了点礼簿:“我可以自己写吗?”
登记的人疑惑着抬起撑在礼簿上的手肘,将礼簿调转方向,男人躬身,提笔落下三个苍劲有力的字,他的名字——陆之朝
签完将笔扔在桌上,礼簿调转方向回去,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签到台上说:“我可以进去了吗?”
不等人回答,陆之朝转身上楼,朝宴会厅走去。留下签到台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红包很薄,随手摸了摸,里边装着一块长方形的卡片,应该是一张银行卡。
宴会厅里,如梦似幻的淡紫色光幕,烘托着整个场地,紫色玫瑰花瓣铺成的花路直通最前端的主舞台。花路中段的花门是用各式的淡紫色花朵缠绕点缀的。
灯光打出温馨的粉紫色,陆之朝进门的时候被晃了晃眼睛。
粉紫色,家里卧室的衣柜里,还存放着一套这个颜色的床单被套。
他记得,当时她躺在满是粉紫色的被窝里,搂着他的腰。
她说,如果结婚,不想办婚礼。
他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婚礼是一件既麻烦,又费神的事情,如果要办一场俗气又累人的婚礼,还不如去旅行结婚,和自己最爱的人,去走,去见那些没有去过,见过的地方。
她说,我想和你去见山,见水,见这繁华世界。
***
婚礼现场,整个宴会厅环绕着悠扬的音乐声。
陆之朝一手插着西装裤兜,找了一桌能看清主舞台,不受任何遮挡的位置坐了下来。桌面正中摆放了一个清明透彻的玻璃花瓶,上面托着紫色花束,灯光透过花瓶折射进他的眼里,愣神了一会儿。
婚礼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响亮地说了一长串婚礼主持官方的串词,仿佛每个字都想要掷地有声。
主持人一声经受过专业训练的高吼,通过话筒传到音响设备里,播扬到宴会厅的每个角落:“下面我们有请今晚最帅气,最幸福的新郎来到台上。”
随后,在一阵掌声和欢呼声中,新郎带着温柔,和煦的笑容,手拿一捧淡紫色玫瑰花捧登上台来。
陆之朝靠坐在椅子上,双手环胸,看着台上的男人。
想了想:这么算起来,他算不算是个媒人?毕竟如果不是他,她应该就不会认识这个人了。
“下面我们有请今天最最美丽的新娘闪亮登场!”又是一声经过训练的高吼,从音响里传出来,沉闷的击打着陆之朝的心脏,极具穿透力的进入他的心房。
婚礼进行曲应声而起,主舞台的对面,一扇大门缓缓拉开。
她今天穿着一身雪白的及地轻婚纱,没有拖尾,设计得简洁大方,腰部右侧绣了两朵植物。很像两朵绽放的花儿,仔细一看,却又和花儿有些不同。
是什么呢?是他家中阳台上种着的多肉植物,她爱,便为她种满了整个阳台。
洁白的头纱遮盖着她的脸,带着一种朦胧的美好。她的脸上挂着和外面海报一样的清淡笑容,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
左手挽着她的父亲,走到了花门处,新郎捧着花迎着她走去。
接下来便是婚礼的那一系列的流程,老父亲含泪嘱咐完一些话后,新郎接替他的位置走完未走完的路。
陆之朝的双眼跟随着这对新人而去。
他之前随意找的位置,竟也没想到,还挺靠前的,如他所愿,没有任何遮挡,完完全全的能看清台上的人儿。
台上的两人转身,站定,继续着接下来的流程,女人透过白纱不经意间瞥见了台下的陆之朝,表情微变,一时间有些错愕。
她心想:他怎么会在这里?好像没有邀请过他呢?
带着疑惑,想要控制自己的眼睛,却怎么也控制不住,时不时抬眼去悄悄注意他。
他今天穿着得体的西装,是第一次见她时穿的,虽然过去了几年的光景,西装穿在他的身上依旧很是合身。
思绪纷繁,第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呢?
陆之朝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某一瞬间,目光交叠,他的眼睛被灯光晃了晃,微微的眯着眼睛。
心里也在想:第一次见她就是穿的这身西装,今天他特意将款式已经不新的西装穿来。
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她呢?
哦,对了,是她十八岁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