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遇见伯乐

结束了第一次约会，章美珏有些悲喜交加，之前的激动心情被冲散了不少。可喜的是，梁家佑真是个成熟的暖男，关心，体贴，尊重，三项一项不缺。

他的确有些刻板，不是那么会玩浪漫的人，但是稳扎稳打。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他可能不是很好的风风火火的恋爱对象，但绝对是最适合结婚的那种男人。

章美珏并不介意他的古板，因为她自己已经够活泼了，取长补短，完全不用担心冷场。让她糟心的是聊天过程中，他对“绅士风度”和“淑女气质”的解读，当然最糟心的是他对美食的不感冒。

看来要把他打造成认同自己，支持自己梦想的同路人，任重而道远。

章美珏在商场里闲逛消食，顺便又在中午吃饭的那个餐厅订了晚餐的位子。

坐在公园里给颜秀顷发了信息约了晚上见，章美珏拿出了包包里刚刚在书店买的的家政历史原文书，认真地研究起来。

奇怪的书是不是？但是章美珏喜欢美食，不单单喜欢美食的味道，更喜欢每道食物背后的历史和故事，而每个菜系里有分为民间菜和宫廷菜。

民间菜的传承很多都是和当时流行的家政经济管理相关的。家政经济学里有一个科目，叫“食物营养搭配”，这个科目让很多家庭主妇发明出了不少流传许久的经典传统美食。

自从苏格兰人亚当·史密斯在两百多年前创立了这个学科，它已经影响了很多家庭经营的走向，创造了很多历史潮流，当然，很大一部分是饮食潮流。

所以章美珏才会对这样的历史感兴趣，当然，除了家政历史，她还涉足许多稀奇古怪的，貌似和美食文化完全无关，却事实上巩固了她对各国美食和菜系风格，食材走向深层次了解的领域。比如气候气象啦，宗教文化啦，世界历史经济啦，植物学，地质学，等等。

再次走进那个餐厅，章美珏忽然间有一种一雪前耻的感觉，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虽然没有人认识她，但她就是觉得中午那顿饭是自己的耻辱，觉得自己对不起那顿美食，对不起自己要当美食评论家的抱负。

看着章美珏拿着菜单，对着外籍侍应生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性微笑，颜秀顷微笑着无奈地摇头，看来这午餐吃得很憋屈啊！

每次她露出这样的微笑，就说明她要开始提各种要求和问题，甚至有时候还会脱单点餐，基本上大多数侍应生都是很难招架的，常常会在厨房和老板那里来回跑好几次。

“我要一个T骨排，厚度一英寸半，不要切开，牛眼部分的肥肉不要挖掉，需要在五到七分熟，肥肉烫焦，但别切掉，给我一把两尖叉和一把好一点的牛排刀，直接放在砧板上上菜，可以吗？”

“呃……可以”侍应生估计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顾客，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恢复了，到底是专业的啊！“请问SAUCE要那些？”

“牛汁酱(beef dripping sause)，霉奶酪酱(blue cheese sause)，英式芥末(English mustard)，萝卜酱(horse reddish)各来一小碟。”

“好的。”他一边回答，一边在点菜单上飞速写着。

章美珏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纪录，发现是法语，于是问道：“一边听，一边翻译，很累吧？”

侍应生笑笑说，美术不好，中文只会说不会写。

“美术不好？”什么意思？

颜秀顷笑着帮他解释：“因为中文字在他们眼里比较像图片，有个别称叫图片字。”

“喔～哈哈哈！”章美珏对着侍应生调侃道，“你小子真幽默！”然后……

“J'aimerais avoir des frites cuites trois fois， des haricots nains et des carottes braisées au miel comme plat d'accompagnement， s'il vous plaît.“(配菜请给我三烧薯条，四季豆和蜂蜜煨胡萝卜。）

侍应生记下。

“Pour le plat de départ， j'aimerais avoir du maquereau de trois façons.  Pourriez-vous me dire quelles sont les trois façons de les faire， s'il vous plaît?“(开胃菜，我想吃鲭鱼三烧。您能介绍一下您使用哪三种烧法吗？）

“Bien sûr ma dame!  Ils sont tartare， escabèche et incendiés.“(当然可以女士，它们是生拌，酸腌，和火喷。）

“Très bien.  Et pour le dessert， j'aimerais avoir un millefeuille， s'il vous plaît.  C'est tout pour aujourd'hui.  Je vous remercie.“(非常好。至于甜品，请给我做千层糕。今天就这些。谢谢。）

“Très bien， ce sera bientôt prêt pour vous.“(好的，请稍候。）侍应生礼貌地对她笑了笑，转身去厨房下单了。

“这下你满意了？怎么样～吐槽模式打算何时开启？”颜秀顷笑着打趣。

“嗯，终于对得来到起这家餐厅的价值了！”章美珏也没有矜持自己的情绪，直接表态，“你不知道我中午那个憋屈啊！约会的好情绪都被刮去了一半！”

“让我猜猜，他切了你的牛排？”颜秀顷挑着眉问。

“何止啊！”章美珏摇了摇头继续道，“你不是说叫我把点菜主动权让给他吗？我那个时候差点忘记，然后让他点菜的时候我就去洗手间清醒了一下。

“结果他点了个菲利牛排！那么多好口感的牛排他不选，非要选最没味道的菲利！点了这个就算了吧？他还给我搞了个七分熟！

“菲利牛排应该吃三分熟的，最多也就五分，再煮就柴了！然后他还配了黑椒酱，把牛肉味全都压过去了，全程味觉里都是调料～

“然后他就切了我的牛排～然后我就吃着变冷，变干的，完全没有牛肉味的牛排～好想哭！”

“你刚才点那么多，当时肯定没吃完，不然现在肯定吃不下那么多东西。”

“本来想，可以吃配菜啊！然后他点了个凯撒沙拉，而且还是和牛排同时上的，而且里面一根生鳀鱼也没有，就都是菜叶子！

“而薯条是细薯条也就算了，但是他居然让人淋了美国人才用在薯条上的番茄酱！”

“其实只有你才嫌弃番茄酱薯条的搭配吧？对于大多数人，这样才是标配！”

“我要配蛋黄酱！蛋黄酱！那才是传统标配！”章美珏欲哭无泪。

不久，点的菜就一道道上来了，餐厅做得非常好，头盘，主菜和甜点之间分别隔了6到8分钟，还配了一口碟青柠冰霜(lime sorbet)来清口。

章美珏对这一小举动满意得不得了。每道菜上来之后，章美珏就先拍照，颜秀顷也习惯了，知道她这是回家后要给自己的论坛发帖点评，所以都会等她拍完了才动刀叉。

终于酒足饭饱，章美珏小口喝着玛琪朵消食。玛琪朵是一种双份浓咖啡打底，上面漂一层奶泡，样子娘炮，口感清苦的咖啡。

颜秀顷以前曾经嘲笑这咖啡表里不一，不像他的黑咖啡，闻起来，看起来都是很直观的。

他也记得她曾经说：“很多表面温柔无害的事物，往往内里深藏了力度。她喜欢透过现象看本质，刨悉给那些内涵肤浅的人看，这样才能解救人类社会快餐文化中普遍的认知肤浅化。”

当时他还调侃她，说她是想当盖世英雄还是想当救世主？但当她说她想当美人鱼的声音，让瞎了狗眼的王子和更多人知道美人鱼纯真的心与爱的时候，他的心震撼了。

她是有多么大的勇气，愿意去做一个没有人会记得她的成就，却又改变别人一生的那个角色啊！

英雄啊，救世主啊，固然强大，但是同时而来的是风光的优越感和名气！美人鱼的声音，没有名字，没有得到，完全是为了帮助别人。

所以后来她的博客名叫“美人鱼的声音”的时候，他是感动的，她没有抛弃初衷，她始终是那个他爱得无法自拔的她。

正在此时，一个穿着三件套西服，精神抖擞的中年外国人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他用一口充满乡音的法语询问今日的餐点是否满意。

在得到肯定回答的时候，他又自我介绍，说他叫伯特·戴维斯，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兼今天的主厨。

伯特一头浅褐色的头发微卷，两鬓稍稍泛着灰白，体型有些发福，目光中透着和蔼和睿智。

他继续道：“我儿子今天跑到了我办公室，拖着我去厨房，说今天我的“知音”来吃饭，我要是不亲自下厨，会后悔一辈子。哦，那个侍应生就是我儿子。”

“他是你儿子？”章美珏有些惊讶。

“嗯，所以等你们吃完，我就来见见我儿子所谓的我的“知音”到底是何方神圣，让我这往常讨厌自家顾客的混小子另眼相看。”

“能被认同我深感荣幸。另外他没有厌烦我提出的那么多无礼的条件，我也应该对他的耐心和宽容表示感谢。”章美珏客气地回复。

“听说你中午也是在鄙人的餐厅就餐，但是当时的情况和今晚相差了很多，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为什么吗？”

“其实很简单，中午我吃的是华国男人的绅士风度，晚上我才是享用我味蕾梦寐已久的美食。”章美珏俏皮地回答。

“华国男人的绅士风度？”伯特不解，询问的眼神很明显。

但显然，章美珏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也是昨天才知道这档子事。

一直在观察章美珏的颜秀顷知道她卡壳了，连忙开口，用同样流利的法语解围：“我来说吧！在华国一线城市，成功的男人需要展现他们的绅士风度，需要为女士服务和考虑，于是出现了很多的风气惯律。比如帮女士切牛排就是其中一样。只可惜小美不是享受其中的一员，因为……”

“因为她更在意美食？知道牛排切开后，温度和汁液就会流出来，变得很干，很难以下咽？”伯特貌似有些懂了。

“可以这么说，但更重要的是她在意厨师，甚至农民在创造这些美食和美食原料时候所付出的心血和爱。”

“她是个很特别的伟大女性！”伯特很意外颜秀顷会有这样的回答，一下子升起了对章美珏的崇敬。对你没看错，的确是崇敬。连伟大这样的字眼都用上了。

章美珏被表扬得不好意思了，红着脸，慎怪地瞪了颜秀顷一眼。颜秀顷却丝毫没有不自在，温柔宠溺地看着章美珏。

一番闲聊之后，大家都熟悉起来，章美珏和伯特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颜秀顷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微笑地听着他们谈论美食见解，有必要的时候简短地补充一句，伯特貌似看到了猫腻：“男朋友？”

“好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章美珏骄傲的说。

伯特意味生长地瞅了瞅颜秀顷，诶，可怜人啊！拍了拍颜秀顷的肩膀，他说：“我看好你！一辈子很长，很多事都不是一陈不变的。”

听罢，颜秀顷露出感激的苦笑，章美珏却一脸茫然。然后伯特拿出了一张VIP金卡，慎重地递给章美珏。“希望你能常来餐厅，有这张卡打五折，而且，我一定给你开小灶。”

“太贵重了吧？我怎么好意思？”

“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就每次来免费给我在你的博客写餐评，我相信你能写出让人流口水的美食正解，全当是我给你的广告费，成吗？”

“行，成交！”这个忘年交章美珏是认定了，伯特也是异乡遇知己，非常高兴。此时的章美珏并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伯乐”，即将在未来开启梦想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