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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捕手

共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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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故影疑云

晨光透过老宅的木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林深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和冷溪的对话,还有王老头疯狂念叨的“冷溪会生气”。他攥着那枚“守夜安”铜哨子,指尖摩挲着刻痕,心里很清楚,要解开苏晓的失踪之谜,必须先弄清爷爷、苏晓家人,还有这枚哨子之间的联系。

“早。”

冷溪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清晨的微凉。她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手里提着两个早餐袋,头发束成马尾,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利落。“陈警官说,今天可以去镇上的老档案室看看,二十年前的户籍资料和财产登记,或许能找到线索。”

林深接过早餐,是镇上老字号的豆浆油条,还冒着热气。“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他随口问道。

“昨天路过早餐铺,看到你买过。”冷溪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避开了他的目光,“快吃吧,吃完我们早点出发,档案室中午要关门。”

两人并肩走在镇上的石板路上,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满是潮湿的草木气息。冷溪很少主动说话,林深却能感觉到她的心事重重,眉头始终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什么难解的问题。

“你在想什么?”林深忍不住开口。

“我在想我舅舅。”冷溪的声音低沉,“昨天你提到苏晓的哨子是她爷爷送的,我突然想起,苏晓的爷爷去世后,她家里确实发生过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林深立刻来了精神。

“苏晓的爷爷是镇上有名的木匠,手艺很好,攒下了不少积蓄,还在老宅后面藏了一批珍贵的木料,据说能值不少钱。”冷溪缓缓说道,“他去世后,留下了一份遗嘱,说所有财产都留给苏晓,等她成年后继承。可我舅舅苏明,一直想把那些财产据为己有。”

林深停下脚步,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苏明?他是苏晓的亲舅舅?”

“是我妈妈的弟弟,苏晓的亲舅舅。”冷溪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我舅舅一直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总想着不劳而获。苏晓爷爷的遗嘱让他很不满,多次和苏晓的父母争吵,甚至还威胁过他们,说要把那些财产抢过来。”

“那苏晓失踪的时候,你舅舅在哪里?”林深追问,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我不知道。”冷溪摇了摇头,“当时我年纪还小,只记得苏晓失踪后,我舅舅也离开了冷溪镇,说是去外地打工,再也没有回来过。直到五年前,我妈妈收到消息,说他在外地病逝了。”

林深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一个觊觎外甥女财产的舅舅,在外甥女失踪后突然远走他乡,五年后病逝——这一切太过巧合,不得不让人怀疑。“你觉得,苏晓的失踪和你舅舅有关?”

“我不知道。”冷溪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挣扎,“我舅舅虽然贪财,但他平时对我和苏晓都还不错,我实在不敢相信,他会对苏晓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林深没有再追问。他能理解冷溪的心情,亲人成为嫌疑人,这种滋味一定不好受。但作为调查者,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线索。

镇政府的老档案室藏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里面阴暗潮湿,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一排排铁柜靠墙而立,上面贴满了标签,记录着不同年代的档案。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听说是陈警官打了招呼,很爽快地给他们找来了二十年前的户籍档案和财产登记资料。

“慢慢找,别弄乱了,这些都是老物件,经不起折腾。”老人叮嘱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林深和冷溪分工合作,林深负责查找苏晓家的财产登记,冷溪则翻阅户籍档案。档案柜里的资料堆积如山,大多已经泛黄发脆,翻找起来格外费力。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在灰尘飞舞的空气里形成一道光柱,更显静谧压抑。

“找到了!”冷溪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林深立刻凑了过去。那是一份泛黄的财产登记表,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苏晓爷爷的遗产:一处老宅,存款五万元,还有一批价值不菲的木料,登记在苏晓的名下,由其父母代为保管。表格的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备注:“1999年 7月(农历六月初五),木料被盗,报案未破。”

“农历六月初五!”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苏晓是农历六月初三失踪的,两天后,她爷爷留下的木料就被盗了!”

这个时间点太过巧合,几乎可以肯定,苏晓的失踪和木料被盗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会不会是你舅舅干的?”林深看向冷溪,“他一直觊觎那些财产,可能是想偷木料的时候,被苏晓发现了,所以才……”

冷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轻轻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她不愿意相信这个猜测,可眼前的证据却让她无法反驳。

“再找找你舅舅的户籍资料。”林深沉声道。

两人继续翻找,终于在一堆档案里找到了苏明的户籍信息。档案上的照片里,苏明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嘴角带着一丝痞气,眼神阴鸷,和冷溪的眉眼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贪婪和狠戾。档案记录显示,苏明生于 1965年,1999年 7月(农历六月初六),办理了户籍迁出手续,目的地是邻省的一个小镇。

“农历六月初六,也就是木料被盗的第二天,他就迁走了户籍。”林深的声音凝重,“这绝对不是巧合。他一定是偷了木料,害怕被发现,所以连夜逃走了。而苏晓,很可能就是因为看到了他偷木料的过程,被他灭口了。”

“不……不可能。”冷溪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舅舅虽然贪财,但他不至于杀人……他不会的……”

林深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伸出手,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真相往往是残酷的,尤其是当嫌疑人是自己的亲人时,那种打击更是难以承受。

“我们再找找当年的报案记录。”林深转移了话题,不想让她太过难受。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找到了当年木料被盗的报案记录。报案人是苏晓的父亲苏建国,报案时间是 1999年 7月 8日(农历六月初五)。记录里描述,被盗的木料是一批珍贵的金丝楠木,是苏晓爷爷生前收藏的,准备等苏晓结婚时打一套家具。案发前一天晚上,苏建国夫妇因为苏晓失踪的事情悲痛欲绝,没有心思看管,第二天一早便发现木料不见了。

“金丝楠木?”林深愣住了,“这种木料价值连城,你舅舅偷走它,确实能一夜暴富。”

“我爷爷最疼苏晓了。”冷溪的声音哽咽,“那些金丝楠木是他花了一辈子的积蓄买回来的,说要给苏晓打造最漂亮的嫁妆。我舅舅一直知道这些木料的存在,多次向我爷爷索要,都被我爷爷拒绝了。”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苏明因为觊觎苏晓继承的财产,尤其是那些珍贵的金丝楠木,一直怀恨在心。农历六月初三,苏晓去冷溪上游采艾草时,恰好看到了苏明偷偷潜入老宅后面的木料仓库,准备偷木料。苏明为了掩盖罪行,将苏晓杀害,并抛尸冷溪。两天后,他趁着苏晓家人悲痛欲绝、无暇他顾的时候,偷走了全部木料,然后连夜逃离冷溪镇,办理了户籍迁出手续,从此销声匿迹。五年前,他在外地病逝,这个秘密也就永远地埋藏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晓的尸体在哪里?”林深皱起了眉头,“当年搜救队把冷溪上下游都搜遍了,为什么没有找到?”

“可能是被我舅舅抛到了冷溪深处,或者是被水流冲到了下游的某个隐蔽地方。”冷溪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也可能,他把苏晓的尸体藏在了某个地方,然后带着木料逃走了。”

林深摇了摇头,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苏明只是为了偷木料而杀人,他为什么要把苏晓的尸体藏起来?直接抛尸冷溪,让她顺水漂走,不是更省事吗?而且,王老头疯狂念叨的“冷溪会生气”,还有他和冷溪都感受到的、来自冷溪深处的召唤感,这些又该如何解释?

“还有一个疑点。”林深看着冷溪,“我爷爷的老宅里,为什么会有苏晓的铜哨子?我爷爷和你舅舅,或者和苏晓的家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冷溪也陷入了沉思。这个问题,她也无法回答。苏晓的铜哨子是她爷爷送的,怎么会出现在林深爷爷的老宅里?难道林深的爷爷和苏晓的爷爷是朋友?或者,林深的爷爷当年也卷入了这件事?

“我们去问问陈警官吧。”冷溪提议,“陈警官是当年的办案人员,或许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而且,他认识我爷爷和你爷爷,可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两人立刻起身,离开了档案室。阳光已经洒满了街道,驱散了晨雾,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阴霾。冷溪的心情格外沉重,亲人成为嫌疑人,让她备受煎熬。林深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保护欲,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查清真相,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要给冷溪和苏晓一个交代。

来到派出所时,陈警官正在审讯室里盯着王老头。看到林深和冷溪进来,他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怎么样?档案室里有什么发现?”

林深把找到的财产登记表、户籍资料和报案记录递给陈警官,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陈警官,我们怀疑,冷溪的舅舅苏明,就是当年杀害苏晓、偷走木料的凶手。”

陈警官接过资料,仔细看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苏明……”他喃喃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当年调查苏晓失踪案时,我们确实询问过他,但他说自己当天一直在镇上的赌场赌博,有很多人可以作证,所以我们就排除了他的嫌疑。”

“赌场?”林深愣住了,“他有不在场证明?”

“是的。”陈警官点点头,“当年我们核实过,苏明当天确实在赌场赌博,从中午一直到晚上,中间没有离开过。而苏晓是下午失踪的,时间对不上。”

这个消息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林深和冷溪的头上。如果苏明有不在场证明,那之前的猜测就都不成立了。那苏晓的失踪,到底是谁干的?木料又是被谁偷走的?

“那木料被盗的案子,后来查到什么线索了吗?”冷溪急忙问道。

“没有。”陈警官摇了摇头,“当年我们调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批金丝楠木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深的心里充满了困惑。苏明有不在场证明,那他为什么要在苏晓失踪后不久就迁走户籍?为什么要逃离冷溪镇?这一切都太可疑了。

“陈警官,您认识我爷爷和林深的爷爷吗?”冷溪突然问道。

陈警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认识。你爷爷苏木匠和林深的爷爷林守义,当年是镇上最好的朋友,两人经常一起下棋、聊天,关系非常好。”

“林守义?”林深愣住了,“我爷爷的名字叫林守义?”

“是啊。”陈警官点点头,“你爷爷当年是镇上的医生,医术很高明,为人也很好,可惜走得太早了。”

林深的心里猛地一跳。爷爷的名字叫林守义,而苏晓的铜哨子上刻着“守夜安”三个字。“守”字,会不会就是指爷爷林守义?那“夜安”又是什么意思?

“陈警官,我爷爷和苏晓的爷爷,有没有提到过‘守夜安’这三个字?”林深急忙问道。

陈警官皱起了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守夜安……好像有点印象。当年你爷爷和苏木匠聊天时,偶尔会提到这个词,说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约定。具体是什么约定,我就不知道了。”

一个约定?林深的心里充满了好奇。爷爷和苏晓的爷爷之间,到底有什么约定?这个约定,和苏晓的失踪、和那枚铜哨子、和那些被盗的金丝楠木,有没有关系?

“对了,陈警官。”冷溪突然开口,“我记得我小时候,听我妈妈说过,我舅舅苏明和林深的爷爷,好像有过一些矛盾。具体是什么矛盾,我妈妈没说,只是说他们后来就不怎么来往了。”

陈警官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有这种事?当年调查的时候,苏明可没提过这件事。”

林深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苏明和爷爷有矛盾,那爷爷的老宅里出现苏晓的铜哨子,就不是偶然了。难道爷爷当年也卷入了这件事?他把苏晓的铜哨子藏起来,是为了保护什么人,还是为了留下什么线索?

“我们再去一趟老宅吧。”林深突然说道,“我爷爷的阁楼里,可能还有其他线索。”

陈警官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一起去。王老头这边暂时没什么进展,让其他同事盯着就行。”

三人立刻动身,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阳光刺眼,却照不透笼罩在真相之上的迷雾。苏明的不在场证明,爷爷和苏木匠的约定,爷爷和苏明的矛盾,还有那枚神秘的铜哨子……所有的线索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林深知道,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可能就在爷爷的老宅里。而真相,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残酷。但他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往前走,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险,都要揭开那个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

冷溪走在林深的身边,眼神里充满了坚定。虽然亲人的嫌疑让她痛苦,但她更想知道真相。她看着林深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艰难的时刻,有林深在身边,她觉得自己不再孤单。

老宅越来越近,那栋承载着无数秘密的老房子,静静地矗立在阳光下,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林深握紧了口袋里的铜哨子,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他知道,真相的大门,即将被打开。而门后等待着他们的,可能是意想不到的惊喜,也可能是无法承受的打击。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勇敢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