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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梦的传记

共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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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中的维也纳

揉了揉发痛的脑袋,我跌跌撞撞的闯入黑夜中的酒吧。

昏黄的灯光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味,满墙的音乐海报,以及一位擦拭酒杯的侍者。

是我那杂乱无章的步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轻叩桌面示意我前来。我轻轻抬头,透过糙乱的头发去打量他身后的酒,眼神飘忽不定的,似乎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喝什么。

我缓缓上前,坐下。

我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侍者微笑的看着我,双方之间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地步。

我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下定决心似的指了指那用玻璃瓶装着的蓝色的不知名液体。

侍者仍然保持着微笑,轻轻呈上一杯,放入一片柠檬,也不做说明,转身离去。

我只觉得脑袋愈发的昏沉,手没有力气的垂了下去,全身上下的骨头疼的我眼角抽搐,眼睛却始终盯着杯里的蓝色的酒,那玻璃瓶有闪光晃到了我的眼睛。

灯光下,那蓝色的酒缓慢的旋转,像是画师画笔下的旋转的星光,静静流淌在夜空的河里。我仿佛又拉回那个不知实虚的梦里…

我驶舟飘荡在一片未知的湖面,周围全是浓郁快要窒息似的白雾。能照明的只有小舟顶上那一盏小小的煤油灯,而它却也只能照明我方圆不到一米的一切。

漆黑的湖水,诡异的白雾,我到不觉有何恐怖,我躺在舟里微微打瞌。

不知过了多久

我微微睁开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轮如圆盘般的明月,大到甚至我能看到它上面的斑迹。

我轻轻的直起身子。

月亮它那温柔不失雅调如牛乳般洁白的光落下了我所在的湖面,湖面时而起伏的波澜被抹上淡淡一层洁白却又不耀眼的光辉。湖面也在它的光亮下终于露出了它真实的面孔,蓝宝石一般纯净的颜色,像大海一样的清爽,深不见底的特征为其遮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我回头望去,一无所有,只有湖面。煤油灯早已熄灭,现在唯有明月照亮一切。

我呆呆的望着眼前似梦幻的场景,耳旁是微微的风声。

轻轻扶着舟体,我感受着来自水流随意推动的感觉,闭上眼睛,惬意极了。

我又将手放入水中,冰冰凉凉的,像夏日的冰块,十分凉爽。我感受着水流从指尖穿梭的流逝感,就像是时间那般柔和又快速…

我转身伏在舟上,静静的望着水面里映射的自己。蓝蓝的又有月光那荧光的笼罩,像自己又不像自己的,忽然感受一阵的虚假感。

于是伸手去触摸,激起了一阵涟漪,脸被水弄花了。

我嘴角挂上一丝微笑,轻轻呼出一口气,双手展开,闭上眼睛。

扑通一声

没有想象中的冷,反倒是温暖的包裹,冰蓝的湖水流淌在身边,那月还是在天上,紧握的双手早已松开。

那腿有些疼痛,想来应该是抽筋了吧,我默默的想着。

…

一声轻盈的口哨声打断了我的回忆,当我惊醒时,背早就被冷汗打湿,眼睛是最后睁开的。

我有点紧张地回过头去,一名中年肥胖男子坐在不远处的台上。

他肥胖的脸上有着浓密的络腮胡,高高的鼻梁后藏着两个异常明亮的小眼睛,已经半秃的头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只是这不合时节的短袖,与他手中的小提琴有些不怎么搭。

他抬了抬手,指了指琴,向我挤了挤眼睛。

我立刻会意,向他点头微笑着回应。

一阵舒缓明亮的音乐透过肉体穿入灵魂的耳中,似乎也没那么疼了,也没有那么疲惫,音乐下,我的身体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我听出来了,是那位被学院赶出来的老师的乐谱,据说因为带学生研究新的韵律而被校董会赶了出来。

他的曲子我很喜欢,想不到在这里居然能听到,我心情不知怎么的愉悦了起来。

我一饮杯中的酒。

忽然,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根本无法抵抗。

在优美的乐曲声中,与昏黄的灯光,甜美的酒香中,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眼皮闭上的最后一刻,看了看时钟:

两点十分

……

第二天,我捂着发痛的脑袋蹒跚着走出酒吧,眼前不时的发黑。

抬了抬头望望天空,阴沉的可怕,像是圣经里描述的末日般的场景,灰色的天空,血红色眼睛的乌鸦…

我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样只会让我的心情更加糟糕。

我的脑袋像是被人掏空了罢,昏昏沉沉的,没有一点思绪似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也没有力气去想什么。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却又感觉更累了。

我走在青砖铺设的街上,随处可以看见的鲜花店里摆满了艳丽的玫瑰,煞是动人。面包房里穿出的香气让我有些茫然,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很早了吧…

远远我便看见了一个十字路口有一群人,他们衣着整齐,胸口有着特殊的徽章,想来是某个学院的学生吧,

我好奇的望了过去。

一名身形瘦长,黑眼圈严重的女人站在这群人的中间,想来应该是领头的。

她挥舞着细长的藤条,举着骨节分明又白的吓人的手指冲学生们比划,黑眼圈里的瞳孔死死的盯着学生们的脑门。

她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着我,冲我笑了笑。

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这神情,像是广场上的吃食的乌鸦一样…

她似乎更加兴奋了,手上的动作愈发的夸张,像是一个宏图大志的谋略家向士兵们展示她那完美无缺的计划。

说罢,她停下手,用一个极快的动作指了指我。

那群背对我的学生终于转过身来,我这才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他们的面孔。

一幅幅用木头做的脸庞,嘴里还有稀稀落落的几根杂草,眼睛周围还有血肉丝,让我不禁猜测是不是从死鱼的眼眶里挖出来的。

他们咯吱作响,向我走来,手里提着大小不一,种类各式的乐器。

我有些害怕,脚不由自主的往后了一步。

忽然,一只苍白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是那名老师,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后。

“看,先生,他们是我最得意的一批学生,您看看,手法真的,啧啧,乐理不用说,自然是满……”嘶哑的声音传来,她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像是热血沸腾的少年。

还没等她说完,那群学生僵硬的开始演奏。

一阵悠扬的交响乐传来,倘若有一位音乐大师在场,一定会惊叹于他们的演奏。

很完美,嗯,太完美了。

我不露声色的闪了个身,扭头边走,临走前我看到了那位老师眼里隐藏的一丝愤怒。

背对着他们,悄然离去的我并没有听到老师的怒吼。

音乐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但是,没有走远的我,好像听到了一阵圆形木制的东西在地上骨碌碌滚动的声音。

我仓皇而逃,顺着小路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公园,这里寂静无声,除了长椅与高大的数木还有就是那遍地的石像,十分的优美,我倒是挺喜欢。

正当我坐下时,我听到了一阵声响,我慌张的看去。

是一名小女孩。

我松了口气,开始打量她。

乱糟糟的短发上挂着落叶,蔚蓝的瞳孔里是一种莫名的畏惧,左脸上有一道惊心怵目的血痕,不深,但是让人看到难免会有些心疼。

我看她衣着破烂,想来也是和我一样的落魄之人,我的同情心在心里涌起。

我招呼她来到我身边坐下,开始她还有这畏惧,直到我掏出口袋里唯一的一枚硬币,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才磨磨蹭蹭的走到我身边。

我拉起她的手,满是伤痕与茧子,我不禁心疼,她之前到底遇到了什么。我轻轻的将硬币放在她的手上,她好像并不知道那是货币,反倒是拿在手上玩弄,去研究那上面的反光。

我被逗笑了,我开始询问她的姓名。她却摇了摇头,我僵住了笑容。她抬起头,指了指喉咙,我顺着方向看了过去,一道醒目的伤痕爬在她的脖子上,一根根黑线随意的缝合。

我很是复杂的看着她,她却好像是不以为然,继续玩弄手中的硬币。

我叹息一声。

她好像听到了,她抬头看了看,又指了指。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天空变得异常灰暗,冷风不时的刮过,沉重的黑云挤压在一起,一切都在预示着暴雨的来袭。

我正想带她离开,谁知道她一屁股坐在了长椅上,继续把玩硬币,嘴角咧着笑。

雨来了

不带任何掩盖之势,像是突如其来的袭击一样,哗啦一声,我和她像是被人用水泼了一样,全身湿透了。

眼前只剩下她和长椅,放眼望去,只剩下朦胧的水汽,轰隆隆的雨声。

她笑的很开心,小心翼翼的收好硬币,转身又在小水坑里去轻轻的踩水,水里反映出她瘦小的身躯。

我也笑了,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即使是酒精也没有带给我这样的快乐。

她在雨水中转着圈,跳着。

我在长椅上,放松的靠着,眼睛闭上,感受雨水冲刷着身体,没有想象中的寒冷,反而有些温暖。

我咧着嘴,又想看看她。

她还是那么高兴,舞动着双手冲我展示手里刚拿出来的硬币。

她知道我在看她笑,双手轻轻的合拢,放在胸口,眼睛轻轻闭上。

我有些好奇她要干什么。

下一秒,她的嘴轻轻动了起来,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我知道她是在唱歌。

我心里有些莫名的触动。

我轻声的给她打着节拍,虽然我什么也没听到,但是我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嗓音。

她唱的很开心,在雨里向我展示自己的歌技。

我与雨替她伴奏,这个长椅就是观众席,我便是听众。

雨有些小了,雨点轻轻的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打在青石砖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空气也是十分的清新,充满了泥土与树叶混合的芬香。

我的头痛又犯了起来,迷迷糊糊中闭上了眼睛。

…

当我被雨水打中眼睛惊醒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费力的睁开眼。雨还是那么大,一切还是那么寂静,只是好像少了些什么。

我望向眼前的小水坑,上面的水渍已经被染红,旁边还有一枚闪亮的硬币。

我的脑袋瞬间清醒,我猛的冲上去,四处观望,却什么也看不到。我沉重的捡起硬币,轻轻拭去上面的血迹,将它小心翼翼的放进我的口袋。

雨水扔在淅沥沥的下着,一阵风吹过,我感到有点冷,打了个寒颤。

我挪动脚步,走在小路上,我看见了一丛锯齿草,我握住根部,轻轻的把手往上提,一阵剧痛从手上传来,鲜血瞬间染红了附近的土壤。

我扭头看向四周的石像,它们早已经被杂草与藤蔓布满,不少还有很多残缺的肢体。

我有些愤怒又有些悲伤,想要大声的嚎叫几声发泄,却又累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走到一个石像的面前,精致的面孔上布满了雨水,我用带血的手轻轻抚摸着这百年前的杰作,鲜血顺着雨水流入藤蔓的深处,去滋润那看不见的根部。

我看见雨水从它的眼角顺着鼻翼流下,像是眼泪一样。

我笑了笑,你这死物又能懂什么呢。

晃了晃头,我笑着向着小路的尽头走去…

…

酒吧内,侍者擦拭着酒杯,似乎有点累了,他坐下为自己点燃了一支烟,白色的烟雾吞吐中,让他得以一阵放松。

他又想起几天前见得那个流浪汉,笑着摇摇头,他应该想的是如何将那瓶红酒送给鲜花店的那位玛利亚小姐。

他随手拿起一张报纸,眼睛随意的看到一处窄小板块的小新闻:

“近日,某无名人员的尸体被发现于广场,如有认识或知悉的人请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