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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唐记

共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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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丧父之痛

马帮的人死伤惨重,数十人的一个队伍就只剩下了寥寥几人,赵冲看着手上的剑已经在数次拼杀中断成了两段,他心想:不行,自己不能死在这,要突出重围。

赵冲发疯似的挥舞手中的断剑,老汉坡已经变成了一个乱坟岗,周围都是残肢断臂,还活着的都也是奄奄一息,看着曾经一起走过万水千山,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们都一一倒下,心中悲愤交加,但是他也明白,活着才是日后为他们报仇的唯一方法,再这样耗下去,必定是死路一条。

赵冲躲过敌人,和几个还能行动的人一头扎进了树林里,不过却迷失了方向,只顾着一个劲的逃窜,跑着跑着,没想到前面没了路,面前就是悬崖,身后还有一群不依不饶的追兵,完了,前有狼后有虎,这已经深陷绝境,无路可逃。

“跑呀,怎么不跑了,小爷我追的不耐烦了,身后的断崖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所,放箭。”

一声令下,弓箭迎面而来,密密麻麻的黑点,就是宣告着自己死亡的令箭,赵冲身中两箭,掉下了这深不见底的悬崖。

“大哥,这么高的悬崖掉下去不死都难呐,而且这些人都中了箭,就算摔不死,也没有人会来救他们的。”

一个随从附在领头人耳边说着,领头人点了点头翻身骑上马带上所有人扬长而去。

此刻,六思镇里还是一片安详,我被管家卢豪安排到城头的菜场买些新米猪肉准备给归来的马帮做上一顿犒劳的美食。

这时从镇门外传来的阵阵马蹄声,将我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一队人马进了镇上,在公告栏上贴了一份告示:六思镇私盐犯已经抓获,人头悬于镇门以儆效尤。

好奇心驱使着我,挤进人堆里看,身后的人议论着:“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是他啊,平时也看不出来居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是啊,是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抬头一看,在镇门上,一个人从布袋里拿出什么拴在绳子上扔了下来,接下来的一幕永远的烙在我的心里,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扔了下来,血肉模糊,已经看不清这人生前的模样。

“我是南厂龙将军的部下解方,接到上方口令设卡检查,发现六思镇赵冲协卢佑等人偷运私盐,经已查实,当场斩首以儆效尤。”

镇门上的人大声的宣布着这则消息,我当场愣了一下,身边的人的声音非常嘈杂,已经听不清楚镇门上的人后面还说了些什么,等我回过神来,立马拔腿就往府上赶,我就想马上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到杨府,府邸周围已经被南厂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镇民们也都来看热闹,卢佑和我的父亲在镇上都是有名的老实人,他们也是不相信这件事情会出在这两个人身上。

我挤开门外的人看到杨老爷和刚刚镇门上的解方站在门庭里,一旁的卢豪瘫坐在地上,脸上的泪痕印在一副稚嫩的脸庞上,眼里血丝密布,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年纪还这么小就遇到这样的事情,幼小的心灵怎么承受得了这么大的伤害。

“杨老爷,我们也是奉命办事,这卢佑可是你们府上的人,还给你当了几十年的管家,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你的参与,可不要搞什么猫腻呀。”

解方看似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我已经看得一清二楚,这两个人分明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之前就是这样,一旦上面有人查下来,就有马帮的人被杀,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解将军,此言差矣啊,我虽然是这一镇之长,但我也是个平民百姓啊,这杀头的事情,我哪有胆子做啊,可真是冤枉呀。”

说着杨明浩大步向前,面对着所有父老乡亲大声坦言道:“乡亲们,这件事情我已经查明白了,完全就是卢佑等人见财起意,徇私枉法,借马帮之便偷运私盐,南厂解将军已经替天行道,将这藐视朝廷的人千刀万剐,虽然这卢佑在我杨家当差多年,我对此事却不知情,杨某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乡亲们也就只是看着他大肆宣扬,没有人敢,也没有人会站出来提出质疑,不要看这小小的六思镇,所有柴米油盐,衣锦布匹甚至一粒芝麻都要经这镇长之手才能进到这六思镇,这镇长虽然官小,但是在当地就是土皇上,做生意的都和他有来往,穷人大多数都找他借过钱,迫于生活,也担心性命安危,明明清楚我父亲和卢叔不是这样的人,大家也都只能望而却步。

解方看着杨明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还流露着一丝笑意,这人脸上现在除了嘚瑟就只剩嘚瑟了,领着部下趾高气昂的离开了杨府。

围观的人在解方离开以后也都纷纷散了,都清楚在这个时候最好不要与这杨家有什么牵连要不然,分分钟就拿来当了替死鬼。

我小跑向前搀起坐在地上的卢豪,他双腿颤颤巍巍向前迈个步子都难,我寻思也没有办法今晚就把他背回我的房里吧,毕竟都是同时失去了父亲,但是我似乎并没有感觉怎么样,就像个无事人,一心就想着要怎么安慰一下眼前这个家伙。

我看着杨明浩,心中五味杂陈,此时此刻的杨老爷在我心中的模样出现了一点波动,主要是我相信父亲和卢叔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虽然当事人是我的父亲,但是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拿他没有办法,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但是我相信我的父亲,也相信卢叔,他不会就是不会,人品是毋庸置疑的。

此时,夜已深,我,卢豪,甲鱼和冯三围在一个小小的火堆旁边,火光是如此的暗淡,微微的光亮映照着我们四个人的脸庞,此刻觉得自己就像这小火苗,风一吹就灭了。

卢豪已经从早哭到了晚上,声声抽泣听着我们三人都有点不耐烦了。

“能别嚎丧了吗,我听着就烦,你们不都是死了爹吗,你看看人赵言有掉过一滴眼泪吗,你就不能坚强一点,娘们唧唧的,就不能合计合计,我觉得这件事情必有蹊跷,你不想查个明白,帮你父亲报仇吗?”开口的是冯三,是我们几个中脾气最臭的,生性比较刚烈,是个能动手绝不动嘴的主。

“.....”

卢豪是真能嚎,被冯三骂几句后哭得更伤心了。

“你懂什么,父亲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我现在唯一的亲人惨遭毒手,还被诬陷偷运私盐,明知道这其中杨明浩也有参与,罪人就在眼前,我却没有办法给他洗刷冤屈,我真没用。”

说着说着,我也看是回忆起父亲的模样,记忆中的父亲高大伟岸,在母亲去世以后又当爹又当妈将我拉扯大,现在却被歹人所害,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真没用,我真没用。”

卢豪说着还开始扇自己巴掌,脸都被自己打的通红。

“够了,你也是真行,人死不能复生,你在这里发牢骚能有什么作用吗?”

冯三拉住卢豪的手,想要的制止这样愚蠢的行为。

但卢豪一把弹开,怒斥道:“你怎么能够理解我的心情,死的又不是你的父亲,你说的轻巧,要是现在你母亲的头颅挂在镇门上,看你能不能说出这些话。”

“你....”

冯三拳头紧握,要不是甲鱼立马抱住他,按照冯三的脾气卢豪有可能获得和他父亲团聚的机会。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毕竟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蜷缩着窝在地上,今天是初夏,但是却感觉格外的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确实什么感觉也没有,就只是冷,好冷。

“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我父亲的死已经是事实,赵叔呢,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你还是个人吗?”

卢豪大发雷霆,我也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卢叔的死亡对他来说可能已经意味着生活的破灭,我们作为朋友的也没有太多什么忙帮得上,可能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彼此的陪伴,我非常庆幸我有一帮好兄弟。

“我今天一定要撕烂你的嘴。”

冯三拼命的想要挣脱甲鱼的束缚,想要给面前这个人来上两拳,但是他自己也明白卢豪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要是动手能解决问题,我真希望现在就有人能给我来上两拳。

不一会儿,大家都冷静了下来,天上下起了雨,雷声渐渐盖过了卢豪的哭声,四个人也只是就这样坐着,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卢豪的心情可能也慢慢平静了下来,还是他的眼泪终于流干了,周围除了雨声,没有任何动静,说实话,我特别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雨声听起来格外的悦耳,就像是悲伤的时候就要来一点悲伤的音乐。

“赵言,赵言....”

这是门外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不仔细听,还真发现不了。

“赵言,我怎么听见有人叫你啊。”

卢豪开口说话了,这人眼睛都哭肿了,他现在的姿势活像一只蔫了的小鸡仔,有气无力。

“这么晚,谁会来,难不成是我父亲吗?别瞎想了。”

我站起身,时间已经很晚了,冯三,甲鱼也说要回去了,要是回去晚了家里人也会担心的,我从柜子了掏出雨伞给他们二人,当我打开门,面前的一幕着实给我吓了一跳。

一个被淋得湿透了的人坐在门坎上,我打开了门,他就倒了下来,雨水和着泥巴敷满了面前这个人的脸,肩膀和胸口处插着两根箭,呼吸一点点变得微弱了下来,借着屋里火堆的光亮,我看清了这人的模样。

“爹!”

我肯定,我非常肯定,面前这个人就是我的父亲,我连忙将他扶起身来,确定他还有着微弱的呼吸,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卢豪见状立马去找人来帮忙,在几个家丁的帮助下,将我的父亲抬到房间里,找来了大夫给我父亲医治,幸亏福大命大,性命保住了。

“爹,你能活着回来真实太好了。”

我哭了,我也不清楚,当知道父亲遇害的时候我都没有流下一滴眼泪,直到这时,他活着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定是心灵感应,我就知道我父亲一定没有死,他还活着。

父亲缓缓坐起身来:“赵言,快带我去找杨老爷。”

没有想到父亲大难不死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老爷,我告诉父亲解方到府上发生的事情,但是他似乎不以为然,铁了心的现在就要去见杨明浩。

这时,门外进来两个人,一个是杨明浩,一个是他的儿子杨恒。

杨明浩径直走到床前,面露苦色,硬生生从眼角挤出几滴泪水。

“赵兄弟,没有想到你居然还活着,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卢佑居然被南厂的人砍了脑袋,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不得不说杨明浩这个人扯谎扯得真厉害,这演技也是一流呀,要不是之前就看见了他和解方的对手戏,这眼前的一幕简直就是一个好领导来探望好员工啊。

“老爷,我有话和你说。”

父亲他强忍着巨疼想要坐起身来,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是很难做到的。

“好啦,没事了,有什么事情等你好一点再说。”

杨明浩转头看了一眼他儿子,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赵兄弟,你先好好休息,我会安排其他人来照顾你的。”

说罢杨明浩带上杨恒就离开了。

此刻父亲看着我,我看着父亲,父子两人现在最多只有一拳之隔,却觉得这份相见是多么的来之不易,我们两就只是这么看着彼此,都觉得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就这样,我在父亲床前守了一夜。

杨明浩书房里。

“pia”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杨恒的脸上,打他的正是杨明浩。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活着回来。”

杨明浩十分生气,望着面前这个儿子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杨恒生性慵懒,平时就爱在外面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还欠了不少赌债,都是杨明浩在帮他擦屁股。

“我不知道啊,爹,我亲眼看见他中箭掉下悬崖的,那么深的悬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杨恒跪在他面前,老爹可是他这辈子的唯一支柱,要是垮了谁会给自己吃一辈子。

“他看见你的脸了吗?”

杨恒摇摇头。

“最好是这样,要是事情败露,你我都得玩完,这次其实不是南厂的人,而是朝廷派人下来彻查,听说是八道门的人,要是出现问题,你爹我也保不住你。”

“那么,我现在趁夜色去把他做掉。”

“不急,这个人可能日后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