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制·幕一-B
请空腹,以免胃液把你当成备忘录。
一、活体办公室
滑梯尽头,鞋底“噗”地踩进一张粉红色地毯。
放大看,地毯是活体大肠,绒毛顶端各顶着一条条形码,绒毛随呼吸开合,条形码数字闪烁。
尽头摆着“办公桌”——一段被折成四方的大肠,仍在慢速蠕动,边缘滴着透明黏液。黏液落地,长出细小的透明手,把滴落的液体重新推回桌面,维持永恒的收支平衡。
桌后坐着面试官。
他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被铅笔涂黑的童年照片,边缘烧焦,别着工号牌:042。
和我胸口烙铁的数字一模一样,照片背面持续渗出碳粉。
我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042正在渗血,血滴沿皮肤爬向地毯,被绒毛条形码贪婪舔净。
二、面试开始
照片背面渗出声音:
“请简述你如何失去名字。”
我张嘴,却只发出齿轮空转声:“咔——咔。”
面试官点头,在表格上盖下第一枚钢印:【语言缺陷·合格】
钢印落桌,大肠一阵痉挛,吐出第二题:
“请背诵一段尚未发生的历史。”
我用食指在肠绒毛上写未来式:
“我将把胃酸铸成钥匙,把钥匙铸成枪,把枪铸成摇篮。”
面试官再次盖章:【时间倒错·优秀】
盖章声像钝刀剁骨,震落桌缘一滴黏液,正中我手背,腐蚀出一个小小酒窝,里面映出我未来的脸——没有五官,只剩工号牌悬在皮下。
三、记忆抵押
第三题自动升起——桌面弹出乳牙托盘,7颗,编号01-07,对应我体内的7根插销。
面试官用烧焦照片的一角指向03号牙:
“抵押这颗牙,换取下一轮呼吸。”
我拔出03号乳牙,牙根还连着那条银色丝线。丝线一离体,立刻化作极细耳机线,播放我七岁那年丢失的儿歌,声音被拉长成鲸歌,在耳膜里来回撞壁。
大肠桌面立即卷住牙齿,像吞胶囊,“咕唧”一声。
打印纸吐出收据:
【抵押物:乳牙03】
【换取:3次心跳】
右下角盖圣母无嘴章,印油是血色,湿答答。
收据刚离开打印机,血色圣母便鼓起腹部,像孕妇一样把收据重新吞回,发出婴儿打嗝的尾音,仿佛交易从未发生,只是被预演。
四、心跳倒计时
第一次心跳——
灯光熄灭一半,照片上的铅笔画剥落,露出半张女孩脸:左眼玻璃珠,右眼黑洞。玻璃珠里映出我童年客厅,黑洞里映出我老年病房,两幕同步播放,中间没有过渡。
第二次心跳——
黑洞右眼流出铁锈泪,落在桌面,蚀出一个词:“剩余”。铁锈泪继续下渗,穿透地毯,滴向未知楼层,传来遥远的回声:“剩余——剩余——”像被复制的自己不断坠落。
第三次心跳——
女孩嘴唇与我同步开合,声音叠在一起:
“我仍在寻找剩余的我。”
收据自动燃烧,火焰粉红,散发太妃糖焦糊味。火光里,我隐约看见自己被烧掉的名字在焰心挣扎,像一条不肯上岸的鱼。
面试官在火光里盖最后一枚钢印:
【自我认同·通过】
钢印落下,火瞬间熄灭,黑暗像被拉上的拉链,把最后一丝氧气和记忆一起封死。
五、心脏共享
“咔——”
我左胸裂开一道齿痕形缝隙,一颗“共享心脏”跳出来:
一半是金属齿轮,一半是血肉,用银色丝线缝合。
每一次搏动,两种材质各唱各的:
齿轮:嘀嗒(过去)
血肉:咚(现在)
两条节奏在血管里赛跑。
面试官——亦即照片里的女孩——伸手探进我胸口,指尖碰到心脏。
“叮。”
照片瞬间烧成灰烬,灰在空中排成一行字:
“下一轮面试:肠腔的尽头,见你自己。”
灰烬字句像雪片落在共享心脏上,齿轮侧立刻腐蚀出锈斑,血肉侧却开出极小玫瑰,两者以相同速度互相吞噬,维持重量守恒。
六、离场
大肠桌开始溶解,蠕动着把我推向一扇新门。
门由两片肺叶组成,表面贴着最后一张条形码:
“042→胃”
我推门,肺叶深吸一口气,把我“哈——”地吐进下一道黑暗。
黑暗中,心脏的两条节奏逐渐同步:
嘀嗒——咚——
嘀嗒——咚——
最后合成一个全新节拍:“咔哒。”
与第一章的咀嚼节拍器完成第一次合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