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楔子:三个倒霉的吸血鬼初相遇
他们逃出上海那天,是个阴雨连绵的好日子,老天爷也肯借力送他们快走一程。阿毛扯住行尸走肉一般的沈振中,甩开腿发狠地向前狂奔,在雨幕里踩踏起泼喇喇一重又一重水花,他不时还不忘回头再望一眼他的上海。阿毛心里很放不下他的城市,不是惦念他历年积攒下的一点儿身外物,细也好软也好,对于现在的他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从有知觉以来,一向认为上海是世界上唯一的大都市,其余诸如巴黎伦敦都是蛮荒之地。离开上海无异于发配充军,流落边疆,他生于斯长于斯,还须安葬于斯,才能完整保持住自己最初的纯洁。等诸般事端风平浪静以后,他肯定还是要回来的,而今首要之计是先找个地方躲上个几年避避风头。他忐忑地想,如果长久脱离上海的滋养,再回来领教它永不凋谢的繁华时,自己肯定已经变成了个土包子。他认得上海,上海不认得他了。
他们也没跑出多远,就在上海邻近的H城N湖的游船上躲了起来。N湖作为游览胜地当年还没有后来那么大的名声,远不及西湖热闹和浩渺。不是舍不得走,是他们一到H城,沈振中立刻一病不起。沈振中此时对于阿毛好比是远洋巨轮的锚,他不动,阿毛只能跟着停下来。他开始是双目紧闭,整日不发一言。阿毛能理解,沈振中正是刚从他心中的蛮荒之地回来不久,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怯了很平常。但是他的病情没像断了脖子折了腿那般迅速地好,而是一天比一天加剧了。他眼睁睁看着红彤彤的太阳挂在头顶上,还要抬腿往船外面走,这是脑子烧坏脱了,可算不上平常了。太阳金芒燎到沈振中额前碎发的一刻,阿毛眼疾手快,一把把沈振中薅回来,紧跟着一掌劈在他后颈上。这一掌力道之大,硬杠上沈振中宛如钢铁铸成的颈骨,疼得阿毛直甩手,要把这份痛散掉。
沈振中就势半死不活地倒在床上,夜里说起了胡话,嘴里断断续续地叫着他自己的名字。叫魂的活他自发挑掉了,阿毛心神不宁地咬着嘴唇,循例掐了他的人中,自然没什么用。按理说沈振中无伤无痛,没有理由生病的,阿毛摸摸他的额头,和自己做了个比较,不烧不热,真不知道他发的什么梦,遇到了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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