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

七点钟。

所有人准时起床。

纯白的墙壁上开出无数小口，从中涌出的人像蚂蚁一样，陆续自墙壁爬至地面。

人多而不乱，有序分流向不同的工作区域。

唯有E-7，他是唯一一个会驻足看向窗外的人。

E-7是科技人，在这个环境崩坏，供给不足的年代，属于极少数能活达理论最高年龄的人种之一。他今年四十五岁，将死在三年之后。

他所谓的“窗”，是无意间在墙壁上发现的一道裂缝，那是墙外运输机因故障与墙体发生碰撞造成的。

透过狭小的窗看到外面世界也是一片纯白。

“编号E-7，请尽快前往工作单位”

E-7收回目光，走入人流。

…………

智网记载，E-7生在纪元后三百年，即科技爆炸后三百年，在有限的三百年里，涌现无数新科技，但是由于对于科技无限膨胀的求索欲望和对于星球的无尽压榨，道德与大地一同崩碎。在真仙的引导下，人依靠科技建造无数天际都市，脱离了死亡的大地。真仙的无上智慧指引人进行生产劳动，并将至高智慧熔铸成一句句真言，包括且不限于“早早劳作，生活好好”“人人一把铁锹，生活节节攀高”。

念诵天际真言曾是人的必修课，可是已经没有人记得上一次念诵真言是什么时候，也没人记得真言上一次更新距今多少年。

…………

E-7与生俱来的天赋在于镶嵌，不需要训练，也不必休息——尽管长时间的运动会使科技人寿命缩短，但为了维持城市的运作，人人都在努力，这不是对于一个人的惩罚，而是集体运作的模式——这部分科技人日以继夜的为一座巨大的石雕镶嵌晶石。以科技人的智力无法理解这项工作的意义，他们只是知道要怎样做，并一直进行制作。

E-7在工作中会时不时对着石雕悄悄发呆。他负责可以毫无阻碍看到雕像顶端的最外侧。

那是一个和工友们完全不同的面庞，它的头顶长满手指，并且脖颈异常瘦削，它只有两个眼睛，而非工友们的六个；它在胸腔处生有两个头颅——这是E-7根据甲壳凸起判断的——这个发现让他有点害怕，他从未见过会有三个脑袋的生物，尽管根据记载人早在数百年前就已掌握这种技术；它自肩以下生满甲壳，臃肿的甲壳延伸很远，使得它呈现为奇异的锥形。

如今雕像的大部分区域都被他们用晶石装点得闪闪发光。在E-7看来，这种光芒有种奇异的能力，光线照到他的时间，他似乎也被晶石所覆盖，成为了和被雕刻者一样生命体。

…………

“编号E-7，请尽快回归巢穴”

E-7环顾四周，他已经脱离了大部队，独自站在石雕旁，最后看了一眼仿佛触碰到穹顶的石雕，E-7走入人群。

爬向巢穴的途中，E－7遇到了自己的邻居，那是一个断臂的科技人，因为断臂的缘故，他被分配到石雕底座处，E－7经常看到他用断臂敲打晶石。

回到巢穴的E－7同往日一样，静静地躺着，任由巢穴自动关闭出口，浸满液体。六只眼盯着巢穴顶端，狭小的空间容不得其中的“旅客”有任何动作，与其说是巢穴，不如叫作棺椁——不论大小还是内部形状都非常相似。

在这一片区域，无数的科技人一同经历夜晚，只有雪白的壁顶陪它们走入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