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冰冷的搏动
时间凝固在零点一秒。
苏菲扯开马库斯压住伤口的手,暴露出的景象如同地狱的切片。
林默锁骨下狰狞的伤口深处,寒意凝结的冰晶之下,几缕死灰般的凝胶丝缠绕着一枚冰冷、碎裂的电极片。就在马库斯体温带来的细微暖意触及冰晶的刹那——那死寂的凝胶丝抽搐了一下!
极其微弱!
如同被微弱电流击中的尸虫!
苏菲的瞳孔收缩到极致。
没有思考!
没有权衡!
这零点一秒的间隙,是她从绝望深渊里抓到的唯一一根稻草!
那只刚刚扯开马库斯手腕的手,沾满了林默和自己凝固的血污,此刻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器械,猛地探向自己手背上那块沾着凝胶残留物的破布!
粘腻、冰冷、带着微弱搏动的诡异触感包裹了她的指尖。
她甚至来不及厌恶,更来不及恐惧。
指尖捻起那块破布,连同上面那滩粘稠的、垂死搏动着的暗红色凝胶残留物,毫不犹豫地、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狠狠摁进了林默锁骨下那个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
伤口深处!
目标,正是那枚缠绕着死灰凝胶丝、刺入血肉的电极碎片!
“呃——”
林默冰冷僵硬的尸体猛地向上弹起!幅度之大,几乎要将苏菲撞开!覆盖全身的薄霜簌簌碎裂落下!这绝非生命的复苏,更像是对某种亵渎、某种强行入侵的剧烈机械性痉挛!
苏菲整个人扑了上去,用全身的重量死死压住挣扎弹起的林默!她的脸紧贴着林默冰冷僵硬的颈侧,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在死亡痉挛中绷紧如铁石的硬度!她用左手肘死死抵住林默的胸口,右手食指和中指如同两根铁钉,将那团沾血的凝胶破布和诡异的残留物,更深、更狠地、不顾一切地捅进伤口深处,死死抵在电极片上!
“按住他!!”苏菲的嘶喊从齿缝里挤出,带着血腥味和破釜沉舟的疯狂。
马库斯巨大的身躯猛地压下!他粗壮的手臂如同铁箍,瞬间锁死林默剧烈痉挛抽搐的肩膀和躯干!冰冷的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角滚落,滴在林默毫无生气的脸上。他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苏菲在做一件极度危险、近乎疯狂的事情,但这死寂之地唯一残存的“搏动”,就来自那团诡异的凝胶!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从伤口深处传来。
那枚冰冷的电极碎片,在苏菲不顾一切的挤压下,似乎更深地刺入了林默的组织。
而苏菲的手指,也清晰地感觉到,指尖抵住的凝胶残留物,在被强行摁入冰冷血肉、接触到那死灰凝胶丝的瞬间,爆发出一股剧烈的挣扎!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排斥感的搏动猛地传导到她的指尖!紧接着,那搏动骤然衰减下去,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烛火,变得……极其微弱、极其艰难,却并未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
林默剧烈挣扎的身体在马库斯的压制下,猛地一僵!
所有的痉挛如同被瞬间冻结!
时间再次停滞。
只有苏菲压在他身上粗重的喘息,和马库斯手臂肌肉因发力而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林默的身体如同彻底冰封的岩石,连最后一丝肌肉的颤动都消失了。
苏菲压在伤口深处的手指,感受不到那团凝胶残留物任何的搏动了。
冰冷。彻底的冰冷。死寂。
失败了?
彻底的……终结?
绝望的阴影瞬间笼罩上来,几乎要将苏菲吞噬。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瞬间——
咚。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沉闷的声音,隔着胸腔的骨骼和冰冷的肌肉,微弱地传递上来。
不是手指感受到的搏动。
是声音。
是来自林默胸腔深处的声音。
咚。
如同隔着厚重的冰层和水域,从极深的海底传来的闷响。
间隔长得令人窒息。
咚。
又是一声。
缓慢。沉重。带着一种……非自然的、令人心悸的黏滞感。
每一次“咚”声传来,林默冰冷僵硬的胸腔,都随之产生极其微弱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震动!
苏菲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的血丝几乎要炸开!她死死盯着林默苍白覆盖寒霜的脸!
咚。
那沉闷的、黏滞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默冰冷的胸腔随之极其轻微地震动。
那不是心脏的搏动。
那更像是……某种异物被困在胸腔深处,挣扎蠕动时撞击血肉壁垒发出的绝望闷响!
“马库斯……”苏菲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你看!”
马库斯布满血丝的眼睛顺着苏菲近乎癫狂的目光看向林默的脸。
那张脸依旧毫无血色,如同石膏。
但——
在林默紧闭的眼睑下方,那极度苍白的皮肤深处,极其细微地……蠕动了一下!
如同皮肤下有极其微小的虫豸在拱动!一瞬即逝!
嗡——
安雅休眠舱的生命监护屏,在彻底的黑暗后,猛地闪烁了一下!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弥漫着血腥和寒气的医疗舱!
屏幕上没有任何生命符号,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疯狂闪烁、仿佛系统故障般的巨大乱码:
>> PROTOCOL OVERRIDE: EXECUTION DELAYED
>> PARASITE ACTIVITY: SUPPRESSED / UNSTABLE
(>>协议覆盖:执行延迟)
(>>寄生物活动:被抑制/不稳定)
乱码闪烁的屏幕冷光,映照着林默冰冷僵硬的身体,和他眼睑下那刚刚蠕动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肤褶皱。
而在苏菲和马库斯视线之外的角落里——
安雅脖颈上那片被撕裂的凝胶伤口边缘。
那枚深深嵌在暗紫色皮肤中的、沾满透明凝胶丝的电极碎片……
在低温系统失效、寒气退散后,暴露在相对温暖空气中的金属表面……
竟然……如同被强酸腐蚀一般,极其缓慢地……融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