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话
晚上很早熄了灯,三人各自躺在自己床上,谁也没有说话。不一会听见了阿B熟睡的鼾声,我尚无一点睡意,心里在揣摩着阿凌此时的心情,他该如何面对当前的处境?虽然在电视、小说里一直充斥着不少生死别离,但对我们而言实早已见怪不怪,后知后觉,而最近的汶川地震确实让生死变得无比迫近,但不管怎么说,这本不该是直面生死离别的年纪啊,而且阿凌又该如何面对将来很大概率会更加恶化的情况?思来想去,不由得心烦意乱,在床上辗转反侧。
“你相信命吗?你相信一切都是注定要发生的吗?”
阿凌毫无来由地抛出一个冷冰冰的问题,阿凌应该是在问我,我忙坐起来,还想劝他不要胡思乱想,但阿凌语气十分平静地又接着说: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已经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生活之中频繁地出现数字44。
最多的是时间,不经意抬头看表,7点44、8点44、9点44……几乎醒着的每一个小时的44分,我都不会错过。
当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以至于在路口等红灯时,倒计时从进入49秒开始,我就开始赶紧低头,或者故意扭头看别处,不想看到44出现,心里盘算着44应该已经过去了,再看向红绿灯时,偏偏恰好赶上44闪现。有时回避不开,我就直盯着那个鲜红的44看,我总感觉在我的时间观念中已经过去了两秒甚至三秒,显示屏上的44才会变成43。至此44这个数字已经扭曲了我对时间的感知。在我认为时间应该过得很快的时候,它却变得很慢;在我认为时间应该过得很慢的时候,它却又变得很快。只是为了拉着我和尽可能多的44相遇。
有的时候,身边有两个钟表,但一个快一个慢,快的表上刚刚出现了某一小时的44分,过一会又与显示在慢的钟表的上这一小时的44分不期而遇。
接下来在更多的显示时间的场合,44接连出现。一次在电子阅览室上网查资料,页面长时间不动,切换到屏保的时候,屏保上显示的时间里恰好有一个44。后来我开始刻意回避看任何地方显示的时间,但即便这样,有时候手机来电话,屏幕被唤醒的一瞬间同时紧跟着出现一个44。我把手机里凡是会出现数字的地方全部修改了设置,数字式时钟被我设置成表盘和指针样式,甚至电量也设置成不显示百分比,就是为了不想看到手机剩余电量再出现44%。
然后在我的生活中,除了时间之外的、更多的44开始接踵而至。
有次在网吧打CS,很不寻常地接连好几局都是被同一个警察用AUG打死。从网吧出来,思来想去,我猛地反应过来,AUG在警察那边也叫作B44。
吃饭时在餐厅心血来潮,想点些平日不怎么吃忽然很想吃的东西,刷了饭卡后显示余额还有44元。
作为会计专业的我,一直都有记账的习惯,曾有一个月,我把打工的收入、路上捡到的钱、陪阿B买彩票中奖的5元加在一起,减去日常花销,给阿莲买小礼物的支出,结余44元。
打CS偶遇一个同样善使AK-47的同学,交流一番之后,他向我推荐了一个电影,说喜欢AK-47的话,这个电影是必看的,而且根据真实案例改编。两个劫匪挟带装有大容量弹鼓、和特制子弹的AK47抢劫银行,枪战场面十分火爆,这个电影的名字叫《紧急44分钟》。
《阿甘正传》阿甘穿的橄榄球队服也印着44号。
从图书馆里借来了《了不起的盖茨比》,看到最后,在作者介绍里看到:菲茨杰拉德英年早逝,享年44岁。
听了这么多年周杰伦的《开不了口》,偶然间被我发现,这首歌时长4分44秒。
现在想来,最最令我感到恐慌的一次,是和阿莲去网吧通宵,中途我去了网吧对面的露天厕所方便,赫然看到厕所的墙上被人用鲜红的油漆写着“出租冰棺,联系电话:4444444”我当时还在想,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电话号码吗?看来这种号码是真实存在的,因为这很适合出租冰棺的人使用。
这件诡异的事,如同出现在我生活中的BUG,在今天之前让我十分在意,我对此感到十分焦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让人感到玄之又玄。我似乎发现并进入了一个平行世界,44就是平行世界中所传递的一个信号,因为这种平行世界你无法和别人诉说,说了别人也无法理解。所以当我面对每一个出现在我眼前的44的时候,就意味着这是我最孤独的时候,既令人抓狂又无解。
玩扫雷游戏在剩余44个雷的时候突然爆炸。
对,这一段时间以来,去上网的时候,开始喜欢玩扫雷,我想说的是,这个游戏让我体验到、并一次一次地习惯了一种感觉,这是一种灭亡的感觉。你所走的每一步,下的每一个决断,表面上信心满满、意气风发、一格一格地开疆扩土,都是无限在接近那个灭亡的时刻。你所取得的成就,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纵横交错的数字包围着的你的战果,都是为最后那个灭亡的时刻所准备。你的思考、分析、努力其实都是为了灭亡而存在。当你还有几个目标就接近胜利了,一个失误或大意它爆炸了,这个时刻来临了,你一时茫然失措,因为这失败而懊丧,当全部心血和成就感愉悦感付诸东流后,没有力气该再重新开局,这就是灭亡的感觉,总之你灭亡了。
而今天,我好像真正了解了一直以来频繁出现的44所代表的含义,那颗意味着灭亡的雷,在今天最终被引爆了。
那位消化内科的医生让我去普外科为我爸办住院手续,但普外科此时已经没有了床位,甚至已经有很多人在预约等候。我当时心凉了半截,只能想着去别的医院看看,还能否有床位。我出了大门来到路边的公交站牌,发现有一路公交车的路线除了这家医院,居然还途径好几个医院,有省中医院、省胸科医院、武警总医院。我又惊又喜,心里觉得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我仔细地看了一眼,这路公交车是44路公交车。
坐在44路公交车上,我的心里已经释然明了。如此看来上天其实还是挺照顾我的,这表现在,我身上一旦有什么坏事将要发生时,上天会事先给予我某种提示,然后,这坏事就真的发生了,诚不欺我。这让我想起在某本杂志上看过的一个漫画,一个小男孩过生日,吹蜡烛时许下的愿望是一生都能有好运气相伴。下一个画面已经是50年过去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在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一个新闻,说有一位幸运老人,一生中经历了十次车祸、九次雷击、八次高空坠物……依然幸存于世,电视台准备为他申请世界上最幸运之人的吉尼斯世界纪录。老头一边看一边痛哭流涕:求求你了,快别说了。
想着想着我就笑了,可能公交车上的人看着我满脸泪痕却又不停傻笑,纷纷向我投来异样的眼光,肯定以为我有什么精神上的疾病。但真正生病的却是我爸,这又是为什么,为什么上天给予了我警示,而生病的人却是我爸?
这一夜我没有丝毫办法安慰阿凌。就像一个人在梦中梦到了不好的事情,当他被惊醒,你可以对他说没事了,那只是一个梦。而阿凌身上发生的事却不是梦,但听起来比梦更要像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