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怜
临安城是一个很平静的小镇，最近却因为陈婆的死炸开了锅。百姓们都要九儿好好安葬陈婆，选最好的棺材，风水最好的地段，甚至还要求大摆宴席，为陈婆送别。
站着说话不腰疼，钱又不是从这些人的腰包里拿出来的。
九儿的手中就只有顾先生留下的十两银子，而陈婆一生的积蓄也就三十两银子左右。
赵家的泼妇又开口了。
“反正我们是不会出钱的，陈婆的钱应该花在自己的身上，一生省吃俭用，就被你们这两个小婊砸给败完了？”
“你们在陈婆家吃了这么久的饭，也好意思再拿陈婆的钱？”
苏式也是不甘示弱。
“若还是有点良心就把陈婆好好安葬了！”
“对，还必须用最好的棺材，把陈婆安葬在风水最好的地方。”
王大娘惺惺作态。
“如果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这个酒席也可以免。我们又不是吃人的人。”
“大家心里还是有数，把陈婆好好安葬，这是你们应该做的。”
是呢，安葬陈婆是件大事。
陈婆死的时候，九儿请郎中花了二两银子。
陈婆的棺材是王大娘帮忙选的，用的是谷城最好的棺材，足足花了三十两银子。
下葬的规模是最大的，八台不够，用十六台，甚至还有人想请白鸟朝凤。若不是那个吹唢呐的老人没有回来，可能就真的是白鸟朝凤了。
十六台，花了三十二两银子。
请来看风水的先生见九儿可怜，倒也少收了些，十两银子作罢。
来来去去，一周之内，九儿就花了七十六两银子。
陈婆的积蓄三十两加上顾先生留下的十两银子，不过才四十两而已。
剩下的三十六两怎么办？
临安城的人倒也是会想办法，陈婆的店铺也是在谷城城北的好地段，换得个五十两银子也是相对划算的生意。
可那喜欢杀价的王大娘硬是用三十六两就盘下陈婆的老店铺，再卖给赵家人，中间价还赚了十来两银子。
小小年纪的九儿知道自己吃亏却也毫无办法。
三十六两就三十六两吧！
九儿这样想。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经过这样一折腾，陈婆长年累月积累下来那一点本就不多的积蓄就被花了个一干二净。那个不见当年的豆腐仙人的豆腐铺面，也转手卖给了别人。
没有陈婆的照顾，两姐妹无依无靠。没有经济来源，不出一周，家里面的米缸就见底了。九儿贱卖了家里的一些东西，换了些米来，还硬撑过四天。
可四天后又怎么办呢？
九儿不敢想。
卖掉陈婆的房子吗？
可陈婆的房子已经很旧了，恐怕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房子上花一文钱。
无论如何总比以前好，虽然没有吃的，但至少有了个遮雨的地方。
要离开临安城吗？
九儿也有过这样的念头。
可这里给了她家的感觉。
她不愿意轻易离去。
毕竟离开了这里，自己又该去往何处。
她很迷茫。
夜里把最后的吃的给了妹妹，哄着妹妹快快睡去。
妹妹很可爱，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只不过显得有些瘦小。她很懂事，每当姐姐给她吃的时候，总是会停顿以下，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问：“姐......你......吃......吗？”
“姐姐已经吃过了。”九儿勉强地微笑着，空空的肚子给她一种无力感，“长夏要好好睡觉哦，姐姐就放心了。”
“听......姐......姐的话。”
长夏才两岁，但很聪明，比同年龄的孩子会说更多的话。
很像她母亲。九儿看着长夏熟睡的样子，很满足。
这也许是她一天里最快乐的日子了。
从母亲离开的那一天起，九儿就已经学会像大人一样，为明天而担忧。
食不果腹。
把妹妹的肚子填饱是九儿每天最基本的任务。
九儿躺在床上，盖着仅剩的那一床被子，睡着了。
她太累了。
明知道新的一天又是困难重重，但也无可奈何。
又要开始了，每天寻找食物的日子。
终究还是没有逃过这样的宿命。
这几天九儿总是来到餐馆的后门，捡拾那些人们吃剩的菜肴。把好的带回家给妹妹，自己吃的是那些变味儿了的东西。
但就算这样，还是有人看不惯。
那些小二总是骂道：“狗杂种，都是你们害死的陈婆。还到这里来讨饭，跟猪猡争吃的，到时我的猪没有养肥都是你们两个小婊砸弄的。快滚！”
说着，小二气不打一处来，提着棍子追着九儿打。
九儿抱着怀里的馊饭，立马跑得远远的。
她想争辩，想还手，想告诉他自己不是狗杂种。可自己的肚子还在咕咕地叫，家里的妹妹还在等着自己捡的饭食，她沉默了，只有忍受。
一路上，她很开心，今天吃的又有着落了。
但那也只是运气好的时候。
如果餐馆生意不景气，自己甚至连妹妹一天一顿都保证不了。还有就是下雨的时候，被雨水淋过的饭菜放了一天后，腐烂得很快，有些时候甚至会生蛆，它们乱成一团稀泥，连畜生都不会吃。
可九儿实在是太饿了。
能吃的都给了她的妹妹。
照顾好你妹妹
这是她母亲对自己最后的要求。
九儿从未忘记。
两周后，是端午节。
临安城上下热闹非凡，普通人家在这一天都会杀一只猪，做一场盛大的晚宴，和家人一起共享劳动的果实。富贵人家更不用说，整个谷城里的大饭店都被他们坐得满满当当，可谓是座无虚席。谈笑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中，远远就能问道饭菜的香味。就算是还在准备一个月以后的科举的学生，也放下手中的书本，走上大街，讨得几分喜气。那些富家公子哥们会从晚宴的后门溜出来，三三两两地跑向青楼，花个几十两银子听那台上的美人唱曲儿。
吃粽子、喝雄黄，镇鬼驱邪，这是每年的风俗。那些泡了好久的咸鸭蛋摆上餐桌，蛋黄被盐分滋润成酥酥的黄心。家家户户门口挂上须臾，招来财神保佑又一年的风调雨顺。
可端午节这天晚上，九儿俩姐妹还没有晚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