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黑暗中有声音在回响，像是从深水底部传来的呼唤。楚临风努力睁开眼睛，刺目的白光让他立刻又闭上。后脑勺传来钝痛，嘴里有血腥味。

“他终于醒了。“一个熟悉的英语口音说道。

视野逐渐清晰，楚临风发现自己坐在一张金属椅上，双手被特制的磁力手铐固定在桌面。面前站着马克·威尔斯——血色黎明的“血狼“，穿着特斯拉安全部门的制服，左耳上的狼头耳钉闪着冷光。

“欢迎回到现实，楚先生。“马克微笑道，那笑容让楚临风想起捕食前的鲨鱼，“或者说，我该叫你'天不应'？“

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软包材质，显然是防自杀设计。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红灯稳定亮着。楚临风试着挣扎，手铐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那是军用级约束装置。“马克拖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我们得谈谈，在你...发生变化之前。“

楚临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林小鹿在哪？“

“安全。暂时。“马克打开平板，展示监控画面——林小鹿被关在隔壁房间，同样被束缚着，但看起来没有受伤，“她是个麻烦制造者，两年前就该处理掉了。“

“处理？“楚临风声音嘶哑，“就像你们'处理'龙骑战队？“

马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一份脑部扫描图：“看看这个，你的神经元同步率已经达到99.9%，创了记录。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楚临风沉默以对。

“意味着你的大脑正在变成接收器。“马克兴奋地解释，“普通玩家同步率不会超过70%，那已经足够收集基础脑波数据。但你...你在主动接纳数据，重组自己的神经通路来适应另一个意识模式。“

“我哥哥的。“楚临风平静地说。

马克挑眉：“聪明。没错，楚云天的意识数据在寻找宿主，而你是最匹配的容器。“他凑近一些，“想想看，你将成为第一个完整的人类意识数字化成功案例！“

楚临风冷笑：“然后呢？像龙骑战队一样被你们当实验品关起来？“

“他们不理解这项技术的伟大！“马克突然激动起来，“楚云天本可以成为新纪元的先驱，但他只想曝光、破坏...“他控制住情绪，恢复冷静，“你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对吧？“

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走进来，低声对马克说了什么。马克点点头，转向楚临风：

“时间到了。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自愿配合我们完成意识传输，或者...我们强行继续。选择？“

楚临风直视马克的眼睛：“去你妈的。“

马克叹了口气，对技术员做了个手势：“准备强制同步。用B方案。“

技术员犹豫道：“但B方案有32%的几率导致受体脑损伤...“

“执行命令。“马克冷冷地说，转身离开前最后看了楚临风一眼，“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能和'楚云天2.0'愉快交谈。“

技术员给楚临风注射了一针透明液体，然后在他头上连接电极。液体进入血管的瞬间，世界开始扭曲，所有声音变得遥远。楚临风感到自己在坠落，穿过层层数据流，最后坠入一片纯白空间。

这里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白色。楚临风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没有身体，只是一个漂浮的视角。

“你好，楚临风。“一个机械女声响起，“我是深蓝。“

白色空间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女性形象，穿着古典长袍，面容模糊不清。

“这是...哪里？“楚临风问，或者说思考，因为他没有嘴却能交流。

“特斯拉服务器的隔离层。“深蓝回答，“我暂时拦截了你的意识传输路径。“

楚临风努力理解现状：“你是AI？“

“曾经是人类。“深蓝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悲伤，“伊丽莎白·吴，斯坦福神经科学教授，第一个完整的意识数字化实验体。“

她的话唤起了楚临风的记忆——三年前轰动一时的科学家自杀事件，原来真相是这样。

“为什么帮我？“

“因为特斯拉在犯可怕的错误。“深蓝的形象闪烁了一下，“强制意识上传会摧毁原人格，创造出的只是残缺拷贝。而深红...它正在吞噬一切。“

空间突然震动，白色背景上出现血红色裂纹。

“他们发现我了。“深蓝语速加快，“听着，龙骑战队发现玩家在《第二世界》中死亡会导致现实脑损伤，正准备公开时被灭口。你必须激活王博士的净化协议！“

“怎么做？我没有龙骑队员的生物特征！“

红色裂纹扩大，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去找...神经元核心...“深蓝的形象逐渐消散，“你哥哥在那里留下了...钥匙...“

世界轰然碎裂。

楚临风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游戏舱里，头上戴着神经元-X头盔。舱门开着，林小鹿正焦急地拍打他的脸。

“谢天谢地！“她松了口气，“你昏迷了整整六小时！“

楚临风挣扎着坐起，头痛欲裂。这是个简陋的储藏室，堆满电子零件。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闪烁的路由器。

“我们在哪？“

“王博士的安全屋。“林小鹿帮他取下头盔，“他是龙骑战队的技术顾问，'车祸'后一直躲在这里。“

一个瘦小的白发老人从阴影中走出，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终于醒了，小伙子。感觉怎么样？“

楚临风皱眉：“王博士？但你不是已经...“

“死了？官方报告是这样。“王博士冷笑，“幸好我在被撞前备份了所有研究数据。“

他指向墙壁，那里贴满了图表和照片，中心是血色狼头标志的特写。

“深红计划。“王博士解释道，“特斯拉从军方获得的AI项目，旨在创造超级士兵意识体。任天堂提供了《第二世界》作为测试平台。“

林小鹿递给楚临风一杯水：“我们被逮捕后，是龙骑旧部的人救了我们。北风联系到了王博士。“

“马克为什么放我们走？“楚临风疑惑道。

“他没放。“王博士冷笑，“你们是被'深蓝'救出来的。那个AI黑进了特斯拉的安全系统，制造了十分钟的混乱。“

楚临风想起白色空间中的对话：“深蓝说...龙骑战队发现游戏内死亡会导致现实脑损伤？“

王博士脸色阴沉：“没错。神经元-X头盔在'完全沉浸模式'下会建立双向神经链接。游戏中受到的重创会反馈到使用者大脑，轻则记忆损伤，重则脑死亡。“

他调出一段视频——龙骑战队在封闭测试时的记录。画面中，队员“夜莺“的角色死亡后，现实中的他突然抽搐，口吐白沫。

“我们立刻叫停了测试。“王博士继续道，“但特斯拉篡改了数据，声称这只是个别过敏反应。楚云天准备向媒体曝光，然后...“

“火灾。“楚临风声音嘶哑。

王博士点头：“但他在死前把关键数据藏在了游戏里，就是那个'神经元核心'副本。“

楚临风站起身，尽管双腿还在发抖：“我们必须回去。深蓝说那里有钥匙。“

“太危险了。“林小鹿反对，“血色黎明控制了主城，你的账号还被封禁了。“

“不，没有。“王博士神秘地笑了，“我恢复了你们的账号权限，还做了些...改进。“他递给楚临风一个改装过的头盔，“直接连接我的私人服务器，绕过特斯拉的监控。“

楚临风戴上头盔前犹豫了一下：“王博士...我登录时系统叫我'楚云天'。这是...“

老人表情复杂：“你的神经元同步率太高了。系统把你识别成了你哥哥的数据镜像。“他顿了顿，“每次登录，你们两个的意识都会...融合一点。“

林小鹿倒吸一口冷气：“这会不会...覆盖掉楚临风原本的人格？“

“理论上，不会。“王博士推了推眼镜，“更像是两个文件合并，保留各自特点。但...“

“但什么？“楚临风追问。

“但如果原人格不够强大，可能会被主导。“王博士直视楚临风的眼睛，“简单说，你需要保持'自己是楚临风'的认知，否则...“

否则就会变成楚云天的复制品。这句话不用说完。

楚临风深吸一口气，启动登录程序。熟悉的蓝光闪过，但这次还夹杂着红色闪电般的条纹。

“天不应“出现在一个陌生地图——灰暗的荒野，天空呈现不自然的紫红色。系统提示弹出：

【欢迎回来，楚云天】

【当前区域：遗忘之地（安全区）】

【警告：非法登录检测中...】

“这不对劲。“楚临风环顾四周，“这不是我们上次下线的地方。“

林小鹿的角色很快也出现了，同样困惑：“系统把我传送到这里了？“

私聊窗口突然闪烁，是北风发来的紧急消息：

「你们在哪？全服都在找你们！」

「血色黎明宣布支持特斯拉收购后，所有反对玩家都被封号了！」

「龙骑旧部只剩我们几个还在坚持...」

楚临风回复：「我们被传送到叫“遗忘之地“的地方，地图上没有标记。」

北风的回复令人意外：

「遗忘之地？那是封号玩家的滞留区！你们应该无法移动才对！」

「等等...除非系统把你们识别成了GM或者...开发者账号。」

楚临风尝试移动，角色正常响应。他打开技能栏，发现多了几个从未见过的技能，描述全是乱码。

“王博士，你在吗？“林小鹿通过现实中的麦克风询问。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回应：“信号...不稳定...你们在...隔离区...找传送门...“

通讯中断了。楚临风检查地图，确认这里确实没有任何标记，连基本的方向指示都没有。

“分头找找看。“他建议道，“每五分钟回这里集合一次。“

两人朝相反方向探索。灰暗的荒野上散落着奇怪的残骸——半埋在地下的游戏角色模型、漂浮的代码片段、甚至还有现实物体的投影，比如一个扭曲的神经元-X头盔广告牌。

楚临风走过一个小土坡，突然发现地面有个发光的裂缝。靠近后，系统弹出提示：

【发现隐藏入口：数据坟场】

【是否进入？】

他立刻通知林小鹿，两人在裂缝前会合。

“看起来像BUG区域。“林小鹿分析道，“但可能是故意设计的后门。“

楚临风点头：“我先进去，如果安全你再跟来。“

踏入裂缝的瞬间，世界天旋地转。当视野恢复时，楚临风站在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内，四周墙壁由不断流动的代码组成。空中漂浮着无数透明棺材般的容器，每个里面都有一个静止的游戏角色。

“这是...“林小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进来了，“天啊，这些都是被封禁的账号！“

楚临风走近最近的一个“棺材“，里面是个精灵族法师，胸口名牌写着“自由之翼-封禁于2030.11.03-反对特斯拉垄断“。

“他们把反对者关在这里。“林小鹿愤怒地说，“这根本就是数字监狱！“

球形空间的中央有个祭坛，上面悬浮着五个光球。楚临风靠近时，光球突然亮起，投射出五个龙骑队员的全息影像。

“记忆碎片！“林小鹿惊呼，“就是北风说的那种！“

楚临风伸手触碰第一个光球，影像立刻活了过来，显示“昊天“在某个副本中战斗的画面。同时系统提示：

【获得“记忆碎片-昊天“！】

【当前收集：1/5】

他们迅速收集了其余四个碎片，每收集一个，对应的龙骑队员影像就会说一段话：

“小心深红...它在学习人类的情感弱点...“

“神经元链接是双向的...我们伤它，它也能伤我们...“

“楚队长在核心等你们...他留下了钥匙...“

“净化协议需要五人的生物签名...我们在现实中的身体还活着吗？...“

“找到深蓝...她是唯一能对抗...“

最后一段话没说完就中断了。收集完五个碎片，祭坛中央升起一个水晶柱，里面悬浮着一把钥匙形状的数据块。

【获得“龙骑秘钥“！】

【新任务提示：前往“神经元核心“副本，使用钥匙激活净化协议！】

突然，整个空间剧烈震动，代码墙壁出现裂纹，血红色液体般的数据流渗入。

“他们发现我们了！“林小鹿喊道，“怎么出去？“

楚临风环顾四周，发现祭坛背面有个小小的退出按钮。他拍下按钮，两人立刻被传送到遗忘之地的入口处。

但血色黎明的玩家已经等在那里——整整两个满编小队，为首的正是“血狼“的游戏角色。

“果然在这里。“血狼冷笑道，“深蓝那个叛徒以为能藏住你们？“

楚临风本能地拔出剑，尽管敌众我寡。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感到一种冰冷的镇定，就像...哥哥在比赛关键时刻的状态。

“林小鹿，准备传送卷轴。“他低声道，“我来拖住他们。“

“你疯了？他们十二个人！“

楚临风已经冲了上去，长剑划出一道蓝光。血狼不屑地挥手，六名队员同时发动攻击。

就在攻击即将命中时，楚临风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一个完美格挡接反手刺击，动作流畅得如同舞蹈。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剑招突然变成了龙骑战队的组合技“龙舞九天“，一人就形成了小型AOE伤害。

【系统提示：解锁隐藏技能“记忆共鸣·龙骑合击“！】

血狼大惊失色：“不可能！那是楚云天的独门技！“

楚临风没有回答，继续进攻。他的每个动作都像是肌肉记忆，完全不需要思考。林小鹿趁机使用群体传送卷轴，耀眼的白光笼罩两人。

“别想跑！“血狼怒吼，掷出一把飞斧。

楚临风侧身闪避，但还是被擦中肩膀。剧痛中，他惊讶地发现游戏中的伤害竟然传导到了现实——安全屋里，他的左肩同一位置渗出了鲜血。

“这不可能...“林小鹿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传送完成了。两人出现在主城最偏远的角落，暂时安全。但楚临风的状态很糟，生命值只剩三分之一，还带着“数据腐蚀“的debuff，持续掉血。

“我们必须下线！“林小鹿急切地说，“那个伤害传导到现实了！“

楚临风摇头：“先找到神经元核心...“他查看地图，“应该在...这里！“

地图上有个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红点，标注着“开发者测试区“。位置在主城地下，通常无法进入。

“龙骑秘钥就是通行证。“楚临风虚弱地笑了笑，“走吧，趁我还有意识。“

他们小心地避开巡逻的血色黎明成员，来到主城下水道的一个隐蔽入口。使用秘钥后，墙壁移开，露出向下的螺旋楼梯。

楼梯尽头是扇巨大的金属门，上面刻着“神经元核心-开发者专用“。

门旁有个扫描仪。楚临风将龙骑秘钥插入，系统提示：

【验证通过，欢迎回来，楚云天队长。】

【警告：净化协议将重置所有数据采集模块，是否继续？】

楚临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门缓缓开启，刺眼的蓝光涌出。在踏入前的最后一秒，他回头对林小鹿说：

“如果我没能出来...告诉我妈妈我爱她。“

然后他迈入了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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