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拾不起的回忆 看不见的左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小呵依然喜欢安静走在邱池后面，而邱池，依然喜欢在每个风和日丽的清晨轻轻地穿过林**去往食堂买早餐。邱池每天都会起得很早，然后去楼下等小呵然后一起去吃早餐。小呵总是安静走在后面，不远不近刚好一米。只有邱池叫小呵的时候小呵才会上前跟邱池说话，所以在学校里任何人看见他们都不会知道他们是彼此熟知两年的人。
在学校外面的时候，他们会并肩行走。不过依然隔着一米的距离，只有在寒冷的夜晚，或是在过马路的时候，邱池才会小心的牵起小呵的手。这所有的习惯都在筱雨离开后日子里慢慢的形成，没有为什么，就是这样的。他们不是情侣，也不是普通的异性朋友，更不是简单的同学关系。也许用邱池当初跟郝静翻脸时说的话可以解释，她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
她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小呵记得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情格外的复杂，即使是现在也无法弄清楚当时的自己是开心，还是难过……
小呵觉得应该是开心吧，可是心里却感到莫名的难过。就好像一条擦脸的毛巾因为湿了水在火上烤过之后再用，虽然脱去了水可就是觉得不舒服。一种看不见的难受，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隐忍吧。
学校的打印社开始变得很忙，因为对于每一个毕业班的学生来说现在找一份安稳高薪的工作远比跟恋人约会或是跟死党厮混来得更加迫切。邱池更是如此，因为后两个选择都不能与之关联，如此想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因为身后的小呵把头紧紧的顶在自己身后吵着快走快走！应该算是死党吧她？
应该算是死党吧她？邱池深吸了一口气。
一周以后小呵被一家有名的房地产公司录取了，一个月后报到。当小呵打电话告诉邱池的时候，邱池正在食堂吃晚饭。食堂的人很多，小呵因为忙着面试所以就没有跟邱池一起。于是邱池就被汹涌的人流挤到黑暗的角落里，一起吃饭的时候小呵总是能占到最好的位置。昨天邱池还想着要问小呵怎么就能在那么多人的食堂里占到好位置？而今天邱池却要一个人走进食堂。
放下电话，邱池走到柜台买了一听饮料，可是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桌上那些没吃完的快餐已经被迎面走来的大娘收走，邱池刚要张口却听见对方嘴里嘀咕：唉，现在的年轻人啊，浪费！
最后邱池什么也没说，回到位子上开始喝饮料。一口接着一口，邱池喝得很急，可是喝到一半的时候邱池就停下来。手握得很紧，易拉罐立刻开始扭曲、变形。邱池起身离开，饮料飞溅出来了一些。邱池突然觉得脸上湿湿的，真奇怪，有飞出那么高吗？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依然传来大娘一句响亮的：浪费！
去报到的前一天晚上邱池约小呵一起逛街，这一次破例，邱池一直牵着小呵的手没有放开。在过马路的牵起的，只是过了马路以后邱池没有松开手，而小呵也没有挣脱。
邱池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很多次在过完马路后将小呵的手浸泡在寒冷的夜色里……
一路上都只有沉默，仿佛谁先说了第一句后，下一句话就是告别。
凌晨3点。整整一个夜晚。一句话也没有。只是手还在一起。
回到学校，手便分开。人也分开。除了分开，还有从昨晚到今早相互说的第一句话：晚安！
邱池突然想起了郭敬明的一本书，《天亮说晚安》。
回去以后邱池便一直在睡觉，一直睡一直睡却一直无法入睡。徐州的火车站经过改造后已经变得格外壮观，其实火车站这种地方壮不壮观完全跟人的多少有关，比如说现在，虽然是晚上但人还是非常多，步履维艰。邱池帮小呵提着重重的箱子往前走，小呵的表情既清晰又模糊。只是在她拿着票走进入站口时候突然转过身然后表情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清澈。
是筱雨！她是筱雨！她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原来小呵就是筱雨！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呢？邱池挣扎着往里闯，可是保安拉住了他，他拼命的想要挣脱于是警棍重重的打在他的身上……
邱池一只手捂着头疼痛的醒过来，原来是个梦。在梦里在挣扎的时候头刚好碰到床头的护铁。天已经黑了，邱池突然想起一句很搞笑的话：我一觉醒来，天都黑了！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是接下来邱池再也没有办法笑出来。因为邱池打开手机看到的时间是七点十二分。小呵的火车是八点零二分。三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消息全部来自小呵。
邱池，我走了。
也许还来得及，邱池疯了似的往楼下跑……
可以说赶上了，也可以说没有。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呵的身影消失在火车进站口。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一句“一路平安”都没能亲口对小呵说。邱池重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眼神里是一片汹涌的波澜，拿出手机拼出“小呵，一路平安……”发送成功.
师傅，回学校。
……
重新回到学校，重新走在寂静的林**上。突然就觉得很冷！这才发现自己出来时太匆忙忘记了穿外套。这个时候学校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放假的放假，应聘的应聘，回家的回家……这让邱池突然想起一句悲凉的句子：死的死，伤的伤……偶尔身边还会闪过一辆车，那一定又是来接远行的学生去赶火车的。林**上的路灯比别处显得更加昏黄，更加让人感到不知所措，更加让人感到举目无亲。邱池突然想起有一年中秋也是在这条路上，就是在前面的转角处，自己曾经亲手把一盒月饼交给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叫筱雨，可是在很多天以后她不见了，而现在，她的妹妹小呵也将渐渐远离渐渐的从自己的生活里销声匿迹……想到这里邱池突然打了个寒战，这个冬季不会过去了吧？手机突然想起来，是小呵的短信：邱池，我刚才在火车站看到你了，叫了你半天你没听见又坐回车里回去了。那个人是你吗？我可能看错了吧？对了，我改签了车票，晚上9点35的。别担心，我已经坐上了火车马上就要开了。对了，今年好像真的流行大红色呢，我看见火车站有好多人都跟我穿得一样，红色羽绒服。
邱池终于在前面的那个转角处一个人难过的蹲下来……
其实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我总是很不服气，总觉得只要自己很努力很努力了一切就会有所改变。
但事实没有，很多人很多难以割舍的情愫，到最后还是渐次扭曲，消散，于无际的深渊。
我总说其实这些东西我早就已经看透，早就已经可以很自然的在背影消散的地方重新拾起你丢下的回忆。
我总说你眼神里的希冀是我遥望归途的路灯，其实你也不是要故意闪烁，只是在你背过身去的刹那我便在黑暗里失去了方向，左右摇摆。
你走的那天最后还是飘起了小雨，本来我还以为这个冬天不会再下雨了。本来我还以为当月亮升起的时候你也会翘首遥望感慨万千，本来我还以为你会披着月色踏上归路，本来我还以为我会刚好在你从我视野里消失的刹那让你看见我挥起的左手。
本来……
其实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本来嘛。
2009年12月燕邱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