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跟着你姐夫好好干
“这哪儿使得,你和姐夫的日子不过了?”
面对兰花手里装满白面馍馍的布袋,孙少安就像是看到烫手山芋一样,连连退后拒绝。
刚才吃了这么多白面馍馍,已经很没道理,哪儿还能连吃带拿。
毫不夸张的说,这顿白面馍馍是自打从小到大,吃的最好的一顿。
兰花硬塞到他手里,“听话,你姐夫说的,再说了,咱们两家人,分这些干啥。”
王满银揉了揉鼻子,感觉烟瘾有些上头,朝门口走去,“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年我不在家,你操持完家里的自留地,摸着黑来帮兰花,我都知道。”
少安瞬间感觉一股热流涌进心头,鼻尖酸涩的很,这么多年的劳累似乎都值了。
一家人,何必分的这么清楚呢?
我有一口吃的,就饿不了你。
你有本事了,也不会忘记拉我一把。
他接过布袋,重重点头,“对,咱一家人,不要分的这么清楚,是这,那我就先回去了。”
陈建林也起身,“我也该回去了,老爹要是知道你当上司机了,指不定多高兴。”
王满银拿上桌上的香烟,“我送你们。”
“不用,八尺高的陕北汉子,不怕走夜路。”
王满银拍了一下他们的脑袋,“老子是出去抽根烟,顺便送一下你们。”
三人走出门,王满银拿出香烟,一人递了一根,然后自己划燃火柴,火光打在他脸上,在黑夜中无比显眼。
王满银猛吸一大口,让苦涩的尼古丁完全包裹肺部,这才缓缓吐了出来。
陈建林看起来已经有模有样,拿着香烟,“这玩意儿真是个好东西,能解乏,能提神,最重要的,还是能让人松口气,我问春风解忧愁,香烟许我半低首。”
少安砸吧一下嘴,“不愧是读书人,说的话就是有文化,后面两句诗啥意思。”
陈建林得意的摇头晃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孙少安翻了个白眼,“对了姐夫,学徒工一个月能有多少工资。”
“十九块五毛,出车的补贴另算。”
“啊?才十九块五毛,比正式司机差的也太多了。”陈建林不可思议。
少安却丝毫不见失望,“不少了不少了,一个正式的工人也才二十来块钱,再说了,我一个月在地里累死累活,连五块钱都刨不到。”
一根香烟抽完,两人扔掉香烟,各自点燃火把,借着摇曳的火光离开院子。
今晚的风格外喧嚣,也格外寒冷,大雪纷纷扬扬洒下,好似老天趁着夜色在作画。
少安提着布袋,双手抱着衣服里面的崭新胶鞋和袜子,哪怕身子被冻得瑟瑟发抖,但一颗心却是热乎乎的。
生活的转机居然来的这么快,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困守在这个贫瘠的山村里。
五里路,花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家。
眼前一片漆黑,窑洞里没有丝毫光亮,只能听见狂风拍打门窗的声音,但孙少安对这里的布局熟记于心,哪怕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他走进院子,虽然窑洞没有光亮,但他知道父亲孙玉厚并没有睡觉,自己的儿子没回家,他不敢睡。
之所以没点灯,不过是舍不得煤油罢了。
他举着火把走上前,火光映照在窗户上,一道沧桑厚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少安吧。”
少安压低声音,“爸,是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木门打开,轻微驼背的孙玉厚披着外套,“快进来,外面冷。”
少安走进去,窑洞里面烧着炕,的确暖和许多。
炕床上睡着母亲和奶奶,至于少平和兰香则借宿在金波家里,屋里实在是没有他们的睡处。
“妈和奶奶睡了?”
少安的声音很小,但目前还是撑起身,在黑暗中说道:“没呢,一直等你回来,你手里提的是啥?”
少安将布袋打开,“姐夫给的白面馍馍,让我带回来吃。”
孙母一下笑了,“我就知道,满银是个好的。”
孙玉厚冷哼一声,“也不见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孙少安知道自己父亲对这个女婿的成见有多大,也没多说,将怀里的胶鞋袜子拿出来,“还有呢,都是姐夫给的。”
孙玉厚又骂了一声,“这败家玩意儿,买这些东西干甚,家里粮食多的吃不下了?”
孙母走下炕床,翻了个白眼,从少安手里接过东西,“别理你爸,他就见不得别人好,对了满银的司机当上没有。”
此话一出,连孙玉厚也不禁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明显很关注这号事。
少安咧嘴一笑,能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开心,“当上了,还是个正式司机呢。”
孙母高兴的大叫一声,随后捂着嘴,生怕把老母亲吵醒,随后忍不住走来走去,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爸,以后你就有个当司机的女婿了。”
孙玉厚哼了一声,“只要别拖咱家后腿就行了。”
“爸,姐夫以后不仅不会拖咱家后腿,还拉了我一把嘞,他手里有一个学徒名额,给我了。”
说完,他又看着母亲,“妈,你得帮我把身份证明和粮本找出来,明天我和姐夫一起去县城办手续。”
孙母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带着哭声,“少安,你说甚?你也当上司机?”
满银虽然是女婿,但说到底还是两家人,少安不一样,这可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不算司机,就是个司机学徒。”
“好好好,那也不错了,总算是不用跟黄泥巴打交道了,妈这就给你找。”
孙玉厚同样愣的说不出话,抖着手将煤油灯点亮,又挖了一锅旱烟点燃,声音颤抖,“少安,你没诓我?”
少安摇头,认真看着他,“爸,我咋可能拿这事儿诓骗你哩,真真儿的,一个月工资有十九块五毛呢,还不算补贴。”
孙玉厚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的点头,“好啊,好啊。”
吐出一口浓厚烟雾,这才开口,“往后,好好跟着你姐夫干,但别跟你姐夫学他的荒唐功夫。”
少安笑了,这还是父亲第一次没叫姐夫二流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