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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

共 59 章

传闻 - 余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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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盘算着路上找家超市买顶帽子,江若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听见身后的席与风说:“等一下,我送你去。”

还是那辆商务车,不过是席与风亲自驾驶。

江若习惯性地爬上后座,刚坐下忽然意识到什么,忙下车换到副驾位置。

席与风发动车子的时候看他一眼:“不再睡会儿?”

满打满算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江若听到“睡”字就条件反射要打哈欠。

憋住了,此刻的江若十分庆幸自己戴了口罩:“不了,我不困。”

可是口罩遮得住张大的嘴,遮不住泛红的眼。江若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样子落在席与风眼里,像又要哭了。

只发现席与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在确认什么。

江若被他看得发毛,试探问:“要不我来开车,你去后座眯一会儿?”

席与风这才转开视线,踩油门,然后答非所问:“你会开车?”

“会啊,大一就把驾照拿了。我还演过司机。”

这么说无非是想让席与风知道他拿驾照有段时间了,是个有四年驾龄的老司机。

不知道席与风怎么理解的,听完竟然评价道:“那很厉害。”

很厉害的江若在小区前的窄巷口下车,往前走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夸他很厉害的席与风也下车了。

“我自己上去就行。”江若冲他摆手,“你回去吧。”

席与风还是走上前:“不是不忙吗?”

江若:“啊?”

“有两张歌舞剧的票,下午的场次。”

“……什么剧?”

席与风从手机里调出电子票,递过去。

一眼就看到下方的“芳华剧团”字样,江若心说还挺有缘分:“你们公司的员工福利?”

席与风面无表情地点头。

“免费的?”

“嗯。”

“那就去呗。”江若抬头望天,把来前的计划忘了个干净,“反正也没事可做。”

老小区没有电梯,江若没让席与风跟他上去,自己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六楼。给阳台的花浇了水,再挪到屋里,前后不过一刻钟,就下来了。

午饭在外面解决,去的是一家广式茶餐厅。

不知是不是想多了,江若发现端上桌的菜品多是荤菜,除此之外就是肉包子……不对,好像应该叫叉烧包。

还有甜味叉烧包,软而不绵,甜而不腻,江若很喜欢,一口气吃了三个。

下午坐到剧场里还在打饱嗝,江若发愁地打开某减肥APP,把吃过的东西挨个录入,计算卡路里。

距开场还有十来分钟,不断有人在入场,周围一片嘈杂。

江若的耳朵却能精准捕捉到席与风的声音。

“这么严格?”席与风问。

这种事没什么好避讳的,江若说:“上学的时候更严格,每天都要上秤,有次重了二两,被老师罚跑操场二十圈。”

似是觉得这惩罚过分,席与风皱了皱眉:“现在你是演员,没人罚你跑步。”

“演员更要自觉。”江若隔着口罩捏了捏自己的脸,“观众想看的是仙风道骨,不是发面馒头。”

席与风笑了一声。

歌舞剧本身没毛病,原创剧本结构完整,音乐唯美,服化道也很用心,相比之下演员中规中矩的发挥也没拖太多后腿。

整场下来,江若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舞蹈上,散场后,相比其他观众的意犹未尽,他却有些意兴阑珊。

因为他看见男舞蹈演员出现好几次失误,有两次很明显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熟练度不够。

换言之——练少了,这是舞蹈行业的大忌,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如果是他跳,定然不会出现这些问题。

回去的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江若脑袋抵着车窗,望着外面快速倒退的城市夜景,忽然开口道:“那支舞,叫《无名》。”

没说是哪支舞,席与风便知道了似的“嗯”一声。

“是我自己编的舞。”江若接着说,“之所以叫《无名》,是因为它没有固定的跳法,不受任何约束,它可以有很多种样子。”

舞蹈是一种肢体语言,而语言是一种表达,既是表达,就与情绪的变化密不可分。

“我靠它被舞蹈学院录取,那天它是彩色的。后来它是蓝色的,红色的,偶尔是灰色。再后来,它被弄脏了,没有了颜色,我就……不想跳它了,也不想别人看到它曾经漂亮的样子,怕被对比,更怕被质疑。”

质疑他为什么放弃,又为什么忘记初心。

但江若没说出口。他觉得说到这里就够了,他不需要理解和怜悯,他只是想告诉席与风,我没有生气,也不怪你。

哪怕对方并没有道歉的意思,只是突然想对他好一点而已。

江若猜席与风应该听懂了,哪怕他自那一声之后,就静静聆听,再没发出声音。

回的自然是那套大平层。

进屋深吸一口气,江若有种事情终于解决的轻松感。

闷热夏日的夜晚,就该跳进游泳池,什么都不想,埋头狠狠游上几圈。

怎么想便怎么做了,江若把背包丢在地上,一个前跳扎进水里,世界上便多了一尾畅快的游鱼。

一口气憋了二十多秒,蹿出水面时正离岸边不远,江若看见席与风坐在躺椅上,手边意外地不是烟,而是酒杯。

江若曾在拍戏的时候见过这样的杯子,厚底广口,好像叫古典杯,一般用来喝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冰水爱好者江若舔了舔唇,扬声问:“好喝吗?”

席与风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岸边,蹲下。

靠在岸边的江若配合地扬起脖子,任由玻璃杯口贴上来,冰凉的液体自舌尖滑入喉管。

起初的顺滑口感被紧接着冲上脑门的辛辣取代,江若甚至有一瞬间眼前发黑。

听见岸边的人低声笑,问他:“好喝吗?”

江若一手搭在岸边,一手捂嘴,咳着咳着也笑起来。

他从头到脚都湿透,眼里也噙着水,仰头看向席与风:“好喝啊,因为……是你的味道。”

被从水里捞出来丢到床上时,江若才迟钝地感到头晕。

但是并不讨厌这感觉,人总要经历几次烈酒上头,和一旦醒来便不再知情的堕落。

他趴在席与风肩上,双手在看不见的地方,为席与风解开衬衫纽扣。

动作不快,语气也是醺然的缓慢:“其实,二十二岁的我,比起十七岁……也不差。”

说不清是介意还是别的什么心理,对于席与风昨天的话,江若有一种必须反驳的坚决。

而这话不知哪里刺激到对方,江若只觉箍在腰上的手一紧,继而脸被抬了起来,吻紧接着落下,掺杂着烟和酒,以及让人很难保持清醒的冷冽气息。

忽然想知道席与风看他跳舞时在想什么,哪怕这是越界,是过剩的好奇心。

这回,席与风满足了他。

拇指拂过曾经流泪的眼角,再往下,摩挲微微红肿的唇瓣。他们在黑暗中凝视对方。

对应江若口中“曾经漂亮的样子”,席与风的声音微沉而笃定:“差很多。”

“现在,更漂亮。”

第二十一章 需要陪伴

假期第二天,江若起晚了些。

打着哈欠从客房出来,看见席与风坐在餐桌前,很难不惊讶。

“今天不是周一吗?”江若拿起手机确认,“是周一啊,你不去公司上班?”

席与风看他一眼:“谁说上班一定要去公司?”

江若懂了,居家办公。

老板就是任性。

刚撸起袖子要进厨房,听见席与风说:“早餐一会儿到。”

江若眨眨眼,不太信的样子:“外卖小哥能上得来?”

高档住宅安保严格,江若曾经尝试点过一次外卖,送餐小哥被保安拦住不给进,好不容易电话沟通放行,又上不了需要验证身份的电梯。

最后是江若跑下楼去拿的,一顿外卖比自己出去吃还麻烦,让江若自此打消了点外卖的念头。

也因此对席与风口中的送上门的早餐格外好奇,江若洗脸刷牙之后就坐在客厅一门心思等,听到门铃响时一个激灵,开门见是席与风的助理,脑袋又耷拉下去。

等施明煦从身后拿出纸袋放在桌上,江若的眼睛再度亮了起来。

助理是来送文件的,顺便完成上级的指令——去茶餐厅买早餐。

人走之后,江若一面咬着热乎乎的叉烧包,一面问:“席总这算不算假公济私?”

好些日子没听他用这带有几分戏谑的称呼,席与风想了想:“不算。”

毕竟有开工资,而且今天是工作日。

“哦。”江若点头,“那就是违法乱纪。”

席与风:“……”

吃完早餐,两人当真干了些乱纪的事。

是江若主动勾引,问席与风要不要一起下泳池来场鸳鸯浴。

用词大胆,举动更大胆。一捧带着消毒水味的水泼在前胸时,席与风下意识皱眉,又被一捧水浇湿了裤腿,才有所反应,连扯带抱把人从水里弄出来。

在岸边闹了一阵,交换一个有着彼此味道的吻,江若“深明大义”地推席与风去工作:“不是说在家里办公吗,你电脑呢?”

等席与风打开电脑坐下看邮件,江若便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这边什么都好,就是外卖小哥没法上来,你们有钱人难道不吃外卖吗?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肉?不过其实我什么都吃,不挑食。

“新剧组大家都不熟,好久没打牌了……你最近没有团建吗?就是上回那种聚会。”

席与风把视线从屏幕移到江若身上,见他手指在腿上无意识地敲,好像真的手痒想摸牌,笑一声,说:“玩上瘾了?”

江若坦诚道:“准确地说,是对赢钱这件事上瘾。”

可惜今天周一,而且这会儿太阳当空照,大白天不好攒局。

江若看了半上午剧本,休息时间拿着好不容易找出来的电视机遥控器盘弄,又想试语音控制。

席与风处理完邮件,正打开一份上午刚送来的文件,见江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道:“语音控制是开启的状态。”

江若立马坐直:“是有什么专属口令吗?”

“它会识别声音。”

“哦,我懂了,和Siri一样。”

席与风以管理者身份进入后台,让江若对着系统说几句话,将声纹录入。

于是之后的半个小时,江若乐此不疲地和智能系统互动,“打开电视”“关闭客厅窗帘”“扫个地”,甚至“你叫什么名字”“你是男的吗”“可是你声音好甜哦”……

回应时有时无,面对系统偶尔的无言以对,江若向席与风提议:“不如给它取个名字吧,不然它都不知道我在喊它。”

席与风但笑不语。

又玩了一阵,江若突发奇想喊:“芝麻开门!”

本是玩闹之举,门真能这么开岂不是早就遭贼了?

谁想话音刚落,大门“嘀”的一声响,应声而开。

手上拎着满满两大袋菜的方姨走进屋,抬头就看见客厅沙发上的两个人满脸诧异地盯着她看,仿佛她是魔术师大变出来的活人。

花了点时间弄明白席与风大周一的为什么不去上班,方姨一面将购物袋里的东西往外拿,一面打量在水池边帮忙洗菜的江若。

“那小伙子你——”

没等她问完,江若自报家门:“我叫江若,阿姨你可以叫我小江,我是席与风的……朋友。”

“朋友”的定义过于笼统,方姨也不是傻的,想着先前席与风和他父亲吵架的内容,再联系席望尘偶尔带回来的“消息”,心里便有数了。

到底只把自己当保姆,也没打算置喙席与风的感情生活,方姨很是淡定地点点头,转身打开冰箱,把做好的熟菜往里放。

临近正午,席与风进书房接了通工作电话,又和下属开了个短暂的视频会议,回到客厅的时候,离厨房还老远就听见方姨的笑声。

江若也没想到光是讨论做菜心得,就能将阿姨逗得这么开心。

“小风高中毕业之后就出国了,在外求学那几年都没吃上什么好东西。”

“这不是吃上了吗?虽然至少有一半进到我肚子里。”

“有你在我反而放心,他一个人的时候啊,经常把菜放到变质都想不起来吃。”

“这不暴殄天物吗……阿姨您放心,以后我就算不在这儿,也会提醒他吃冰箱里的菜。”

话题始终围绕着席与风,方姨总是不放心,问江若菜的口味怎么样,哪些席与风伸筷子比较多。

江若想了想,说:“我感觉他不太吃得惯中餐,而且不喜欢重口油腻。”

“怎么会!”方姨惊讶,“他喜欢吃红烧肉,要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要多放糖,是夫人告诉我的呀。”

关于席家的八卦之前从林晓那儿听过一些,江若拿不准方姨口中的“夫人”指的是哪位。

方姨便解释道:“夫人当然是小风的亲生母亲。她可是个好人哪,只可惜真心错付,那会儿为了老爷,她连小风都能扔下不管……”

说到这里,忽然一阵叩门声,扭头看去,是席与风。

视线相交时,江若一霎怔住,因为席与风近乎冰冷的眼神。

“我来倒杯水。”席与风说着,从旁边的碗碟架上拿起一只杯子。

后来江若想起,吧台那边也有水,没必要舍近求远特地跑到厨房。

这么做的原因显而易见——不想让江若继续听。换言之,方姨要说的那些,江若不可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