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命悬一线

大雪压着下了整个后半夜，处处明晃晃地刺眼。

除了疼痛，秦毅感觉不到寒冷。

但大雪依然带给他几分欣喜，瑞雪兆丰年，明年是个丰收年吧。

虽然这个丰年，他看不到了。

饥饿，是秦毅记忆中童年的代名词。

他永远吃不饱，永远在渴望着食物，从未挑剔过食物的味道与新鲜程度，有的吃就很好了。

所以他吃过活的田鼠，烤过未出壳的知了，喝过野鸟的蛋，抓过河里的鱼和蛙。

却仍然填不饱肚子。

因为太少了。田鼠都被人抓的差不多了，连知了都要好久才能找到一个。

连年灾害加上赋税苛捐，到处都是饿死的人。何况他出生的营家村，是周边最贫瘠的地方。

村里原先有个私墅先生，姓陶，后来活不下去走了，他天天念叨着，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食物越来越少，年幼的弟弟几乎都要饿死了。

秦毅为了抢夺野果，与村里最有势力的张大麻子起了冲突，张大麻子扬言要杀了他全家，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秦毅为绝后患，用一把镰刀割下了张大麻子的头。

为了避祸，在朝廷强行抽丁入伍时，作为家里最大的男孩子，秦毅便从了军。

因为跟村里的关二叔学了些拳脚工夫，再加上能吃苦，在边军里，没吃什么大亏，反倒一步一步，被提拔进了禁卫军。

能吃饱饭，便托人去家里捎信。结果托了好多人，都回话说营家村早已成了废墟，许久没有人居住了。

时间长了，秦毅也就不找了，反正也找不到。

现在多好，不会饿肚子。秦毅苦笑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暖阁就在眼前，里面却灯火通明。

天青帝病危。

入夜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天还没亮，人就病危？

秦毅直奔卧榻，只见天青帝双目紧闭，脸色发青，几个御医正在喂药，但药汁都从天青帝的唇边流下来，一滴也没有咽下。

秦毅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被倒悬起来，疼痛如海啸般袭来。

略略平复尖锐的疼痛，秦毅在暖阁四处查看，怎么会、怎么会，他离开的时候，天青帝还是好好的。

杀人，秦毅会。但救人，他真的不会。

秦毅将暖阁巡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焦急地回到了榻前，却发现立侍一侧的殷循面色微微有异。

殷循与秦毅不同，来自武将世家，自视甚高，平素骄傲，从来没用正眼看过人，经常目高于顶，面若冰霜。

但今天，殷循的脸上却露出了鲜有的神色，眼神也有所闪躲。

秦毅知道其中有异，但他无法告知他人，更无法让殷循受审。

正在秦毅束手无策之时，泊太后亲临暖阁。

众人跪了一地。

泊太后瞟了一眼榻上不省人事的天青帝，便坐在雕龙的金椅上，“还中用吗？”

御医们不敢回答。

泊太后笑了笑，“你们放开手，医不活，我也不怪你们。”说罢，披上雪白的狐裘便离开了。

秦毅恨的牙痒痒，恨不得立即杀了泊太后，让她血溅三尺，立时毙命。

只可惜，他现在连剑也拿不动。

秦毅恨恨地冲到泊太后身前，挥舞着、咆哮着。而泊太后只觉得一阵微风吹过。

秦毅绝望地在疼痛中煎熬，突然，他看到了案几旁的那杯茶。是的，他离开的时候，天青帝就是在喝那杯茶！天青帝的身后便是殷循！

可是，要怎么告诉周仁呢？

秦毅急得魂魄都要沸腾了，他围着哭哭啼啼的周仁，就是没有办法与周仁交流。

秦毅对着周仁大吼着，翻滚着，周仁却没有任何反应。

秦毅在疼痛中精疲力竭。

此刻，他杀不了人，也救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