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喜欢是想触碰，却又收回…
1
一身白大褂的医生皱着眉冷冷的看着少女，准确点来说是大学还没毕业还跳过级的一位少女，比她小好多岁，开始住院后就一直明里暗里的调戏自己。
今天有没有症状，医生居高临下的问。
有啊有啊，你给我按脸的时候可痛了。少女躺在狭小的病床上，眼睛忽闪忽闪，医生今天也扎着利落的马尾辫，比昨天看起来更好看了，就是表情依旧凶巴巴的。
医生伸出手按压了一下少女的脸，你颞关节这里自己注意，不要吃生冷的东西，你早上喝的牛奶也是不行的。冬天要格外注意。
旺仔牛奶也不能喝？少女瞪大眼睛娇嗔，我买了好多旺仔牛奶，要不都给医生你好了，你喜欢旺仔牛奶吗？
不喜欢，医生冷冷的回道。
这个世上居然有不喜欢旺仔牛奶的人，少女在在病床上打滚惊叫，医生你大概是70后吧？
奶里奶气的小屁孩，医生掉头走了。
医院里条件还不错，临近年关，宽敞的三人间只有少女一个人住，空调热水一应俱全。少女平时写些稿子赚点小钱，想想她住院后就一直没有再更新了，不过貌似也没有读者在等她更新。她躺在病床上百般无聊的打开电脑，发现并没有网，垂头丧气的又合上。
病房是一个一个挨着的，像拥挤的蜂巢，对面就是医生理疗针灸的地方。
她偷偷摸摸的从病房里溜出来，透过窗户看到了医生。
刚刚来医院的时候，医生负责她的治疗，为期十一天。小护士们很快便和少女混熟了，嘻嘻哈哈的聊着恋爱话题，少女内心敷衍表面热情，一转头就看到了凶巴巴的医生。
别聊了，衣服脱了。
医生面无表情，手里有一条洁白的毛巾。
哦..小护士们闻言散去，少女转过背，这个医生也太凶了吧，别不是在更年期？一点都不和蔼可亲。
脱一半就行了。医生捏住少女锁骨的穴位，和脖颈后的肌腱，开始为她做复原按摩。
医生的手劲很巧，被按压过的地方酸胀疼痛，少女哪受过这种苦阿，强忍着哼哼唧唧不出声，还是漏出了一丝呻吟。
这里按着疼？
医生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起来。
痛则不通，平时总是低头玩手机，你这个穴位按压起来才会疼痛，以后注意，尽量避免长时间低头，平时平躺或卧躺。
突然就被哄了的少女好奇的瞧了瞧医生，医生胸前的牌子上写着：骨科，医助。
姓谢。
长得不是很漂亮，比较知性。
少女忍不住顶嘴，你平时都不玩手机的？我也不是总是看手机，因为医院里很无聊。网络又差，又——哎哎疼疼疼！
医生冷冷一笑，肩膀上的力道突然加重，疼得少女龇牙咧嘴。
谢医生，你人怎么这样！
被捏疼了的少女委屈巴巴的瞪她。
医生慢条斯理的收起毛巾，不用谢。
..不用谢？少女眨眨眼，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
从那之后，少女就成天谢医生谢医生的跟在屁股后面喊，医生也总是淡淡的回一句，不用谢。
上午的治疗很快结束了。一个午觉起来的少女迷迷糊糊去洗脸，脱裤子蹲马桶的同时一个尖叫，她的膝盖她的膝盖！
怎么了？医生听到声响过来皱着眉。
呜呜呜你看我的膝盖！长了一片红疹子！我肯定是过敏了！
光洁白皙的腿上两片显眼的红色。
痒不痒，疼不疼？医生凑近仔细看了看，用手指抚着。
唔..好像不疼..也不痒。少女沮丧的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多看两眼那红疹就会消一样，完了，本来就是病体一个，这下还起了皮肤病。医生摸了摸，不疼不痒不是过敏，你是不是光着腿睡觉了？有些病床上不干净，我等会给你换个床单。
不然还穿长裤睡觉吗？少女嚎叫着，我浑身上下最好看的就是膝盖了，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完了完了完了...
一脸严肃的医生听到这话忍俊不禁，咳嗽一声：你膝盖并不好看。
医生肯定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体，她的膝盖自然算不上什么好看不好看，在医生的眼里就是个器官。她的膝盖明明就很好看好不好！难不成医生看人体都没有感觉？少女突然起了逗弄之意，戏谑道：那我哪里最好看？
正准备去给少女拿药的医生停住了脚步，认真的看了看她。
正正经经的一眼，却让少女心里一跳。
医生还在看。
少女有些禁不住和她对视，正要开口出声——
脸吧。
医生说完关上门，走了。
少女愣了一下，裹上被子在病床上疯狂的翻滚，闷闷的偷笑声从里面传来。
医生刚刚笑起来，好好看啊...
2
起来吃早饭。向来晚睡晚起的少女一头鸡窝被医生拉起来，才早上七点半，神啊，医生都是这么早起的吗？
昨天晚上她迷迷瞪瞪凌晨才睡，现下更是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面前摆了一碗她最喜欢吃的炒面，少女一下子精神了，几筷子塞满嘴帮子吃了个干净。医生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完，冷冷的发话：吃完了收拾一下，床也铺好。医院要查房。
好嘛...我还想睡一会..太困了..起这么早谢医生你都不困的？
不困，习惯了。医生收拾起少女吃的残羹冷饭，丢进垃圾桶，小小的咳嗽了一声。
你感冒了？少女一个激灵，吹空调感冒了？
不碍事，你穿好衣服去做理疗，医生脸色不是很好，但没给少女再说的机会就推开房门出去了。
自己还是医生呢，居然感冒了。不知道她吃药没有？
做完理疗的少女急急忙忙跑去科室找医生，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看见医生，就连负责给自己推拿按摩针灸的时候都没出现。科室在走廊的尽头，里面不大，一脸苍白的医生躺在一旁的休息床上，紧紧闭着眼。
原来医生不止是感冒了，还胃痛了起来。
少女担忧的不行，却只能在原地急得跺脚。
喝了点热水，虎口扎了针的医生稍稍好转了一点，皱着眉问少女：你理疗做了吗？来这里干什么。
少女气结，都这个鬼样子了还想着工作，要不要这么敬业！
基于她的脸色还是很差，为了快速缓解胃痉挛，科室的医生们一致决定给谢医生打屁股针。
屁，屁股针。
谢医生咽了下口水，脸色更差了。
屁股针..就不用了吧。少女还在场，医生的目光躲闪。
护士已经拿着针管过来了，二话不说把医生按在洁白的床上，你是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医生看着那细长的针管，默默的解开了裤子。
冰凉的碘酒在皮肤上擦拭，医生直直的盯着地面，一向冷淡的脸上挂着几滴汗。
哎哟哎哟，你放松一点，一旁的护士嬉笑着，谢医生你能不能别这么紧张？
医生紧紧的攥着手掌心，微微发着抖。就在护士的针将要打到的那一刻，她一个激灵缩到一旁：等..等一下..你等一下...
我..我缓一下...
医生埋首在病床上，露出的两只耳朵通红。
少女和护士们都噗的一声笑出了声，只觉得又心疼又好笑，这么大人了，还是医生，居然怕打针，她要不要这么可爱啊？
当天夜晚。
打完屁股针又冷又凶的谢医生黑着脸来到少女的房间：三个人的房间你是怎么做到一个人住也能弄得这么乱的？
医生你怎么来啦？少女正愁电脑没有网呢，一旁的桌子上放了一堆糖，接着就往嘴里丢了几粒，我东西太多，没地方放，只好摆的乱七八糟的啦。
医生拿来扫帚，把凌乱的地方打扫干净，静静看了一会儿玩电脑的她。
你很喜欢吃糖？
医生拿起桌子上的糖，一盒红色的荔枝味rio。她正习惯性的想说，少吃点糖对牙齿不好，并且吃多了糖也容易导致肥胖，血糖高...
因为生活太苦了，所以要吃点糖。我最喜欢这个味道的了。说这话的少女依旧笑嘻嘻的，只是目光里有些东西模糊，看不清楚。
医生没说话了，放下那盒糖，看了她一会儿。我今天晚上没地方睡，房间满了，也暂时回不了家。
她转身，清冷的白大褂好似有风，微微晃动。
少女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眼睛里放着光，那那那要不要来我房间睡！我房间很宽敞！
其实少女说这话时，心一直剧烈的跳动，很紧张。万一医生拒绝了，万一医生说不用了，那她可真是...找个地缝钻进去得了。
医生闻言低着头，好像在思考。
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少女尴尬的笑着，哪有医生和病人住一间房的，哈哈哈我真是开玩笑的你不用...
——好，我和你住。
医生像是思考好了，淡淡回了一句。
少女的笑愣在脸上，哎？
...哎？
哎？？
怎么一转眼就天黑了，怎么一转眼医生就洗好了澡换好了私服，怎么一转眼自己就已经躺在了她床铺的旁边？
医生散着头发，快到肩膀的发丝柔顺的贴着枕头，一股香气似有似无。
窗帘外渗进来一丝丝昏暗的透亮，一瞬而过车流的光影，嗡嗡作响的不太好的空调，狭窄而靠在一起的床，自己有些发凉的脚背和手指，和砰砰直跳的心脏。
少女很少这么早就上床睡觉。
所以她把现在紧张的心情推诿于今天太早睡觉。
医生...你睡着了吗？
过了一会儿，少女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出声，歪着头看着医生的方向。医生睡觉前都不看手机的，只接了一个电话就安安静静的躺下了，黑暗中只有那股好闻的气息和偶尔的翻动提醒着她医生真的在她旁边。
恩，医生轻轻的哼出一声。
少女的声音糯糯的：我手脚都好冷哦。
吹着空调都冰冷冰冷的。
好冷好冷好冷哦...
医生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一角，手伸过来吧。
少女忍住心里炸裂的烟花，迅速的钻进医生温暖的被窝。医生的手好暖和啊...干燥又舒适，像在摸上好的丝绸一样...
医生背对着她，掌心捂着她的手，脚也搓揉着她的踝骨，发丝上的香气更清晰了。
手脚冷是体寒体虚，你少喝冰冷的东西，少熬夜。
刚刚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是谁啊？少女答非所问，医生这嘱咐那嘱咐的，好像阿姨哦。
呸，什么阿姨，就算是阿姨也可爱。
刚刚打电话的人是个男士。其实少女听到了，对方滔滔不绝的在讲，医生却很冷淡的在敷衍，是追求者吧？还是相亲对象？
少女悄悄的靠近医生，毫无间隙贴上医生的背，壮着胆子偷偷的搂紧了她。
医生肯定不喜欢他。
...她也挺糟糕的，仗着是女生就对医生放肆揩油。
窗户外的月亮隐隐约约有些暗昧。
她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她们聊天出奇的合拍，她知道了医生为什么会学医，她知道了医生的口味爱好是什么，她知道了医生的梦想是什么，知道了医生很孝顺，知道了医生谈过几次恋爱，知道了医生喜欢哪一款香水。医生也知道了她是学什么专业，知道了她在写小说，知道了她以后要去日本，知道了她喜欢过几个人。
医生笑的时候明显变多了，可惜在晚上看不见。
少女噘嘴，大白天一本正经的，晚上就变了个样，医生是处女座中的闷骚吧？
你的感情史也太惨淡了，初中谈过的恋爱哪叫恋爱啊，少女一脸不屑，话里有些酸溜溜的，怎么着也要满18岁，两个人完完整整谈过一次恋爱才算吧？
可是喜欢过，我觉得就算。
我的定义是，上垒才算，嘻嘻。少女邪恶的笑容展开，像有两只红色小角的小恶魔。
上垒？医生叹口气，这又是什么名词，不明白。
3
喜欢都算的话，那我不知道被谈过多少恋爱了，少女的鼻子快翘上天了，喜欢我的多了去了，难道都算谈过吗？
医生揉搓她手的掌心突然停了下来，安静了一会儿：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
少女一愣，作为理科生的医生，不理解这种作为文科生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也是很正常的吧？
她偷看了医生的微博，上面全是一些转发，和一些好几年前发的段落。这种界面的微博，路人又平淡，一看就是不善言表之人，实际上本人也是。
我觉得，少女顿了顿，喜欢是把花摘了。爱是养着它。
摘了？养着？
哎呀这是一个比喻啦，少女嗔怪的捏了一把医生，这都听不懂，真不愧是满脑子医学的理科生，一点都不浪漫。
医生被捏了，怕痒的轻笑了几声。
那你肯定没有看过著名的塞林格那句话，少女笑了，鸡汤文里最爱用了。
什么话？医生好奇的问。
就是作家塞林格，写给他喜欢的人的一句话。少女搂着医生的手收紧了一些，那句话叫做，爱是想触碰却又收回手。听过吗？
没有。医生摇摇头。
这么著名且鸡汤的话你居然没听过？！
身前传来几声医生无可奈何的轻笑。
那这下你记住了，少女把脸埋进她的后背，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喜欢也是。
医生有点困了，疑惑的恩了一声。好像懂了，又好像不太明白。
她又从病房里溜出来，透过玻璃窗看医生。医生仔细的看病人腿上的针灸，和一旁的护士说着什么，少女用手肘撑在窗户边的台子上，还有一天她就要离开了，连出院手续都办好了。
和医生在一起感觉时间好快，她还没和医生看过电影，还没和她吃过火锅，还没和她正正经经逛过街。
还没和她...
你要走了？医生站在她病房的门口，依旧是清冷的语调。
感觉有没有好一些，这么多天治疗自己感觉有没有效果？医生说着走过来，回去了自己注意，时常热敷，多锻炼。
少女收拾着书包，少见的低着头没吭声。这些东西她当然都知道，医生从头到尾都只把她当做众多病患之一，医生没有别的话会对她说。
这次一别，还会再见吗？
..医生很快就会把她忘了。
这样想着，正收拾着的书包也变得沉重了起来。她站起来，正被不知所措的心情笼罩，突然一把被扯过去抱住，耳边有着医生略带别扭的声音：走之前，抱一下。
有些沮丧的少女笑了。
医生口是心非的照顾，每天按时送来的早餐，给她洗过的头发，偶尔不经意的拥抱，磕磕巴巴的表达方式，她手冷时不管不顾一把抓到掌心的炙热温度。
——不触碰也没关系。
——她好像触碰到了。
少女背起书包，插袋走上电梯，发现口袋里有一盒小小的物件，一盒红色的，未开封的红色荔枝rio。
嘻嘻，还是那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