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深渊的回望
李隐的复仇计划在实行到78%时,出现了一个裂缝。
他通过陈默的智能AI医生手表监控着陈默的精神状态:失眠、幻觉、创作瓶颈、社交恐惧......数据曲线稳步滑向崩溃。但他自己的情绪日志里,“快感”的峰值后,总是跟着更深的“虚无”。
他入侵了张天豪的狱中心理评估报告。报告显示,张天豪对罪行缺乏真实悔意,反而沉浸在“殉道者”的悲情中,频繁引用《墨殇传》的句子为自己辩护。
“我没有错!我只是提前执行了‘迟到的’正义!墨殇说过,在腐朽的系统里,个体暴力是最后的净化!”
心理医生备注:“嫌疑人似乎活在一种自我构建的叙事牢笼,现实与虚构的边界严重模糊。”
李隐关掉报告。他想起自己植入陈默系统的那些代码,那些放大黑暗、引诱焦虑的指令。扪心回想,他和张天豪,本质上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在利用“叙事”作为武器吗?
区别只在于,张天豪的武器是匕首,他的武器是数据。
他想起了水池中妹妹的面容......
更让他不安的是“墨语”AI的演化。作为他入侵的载体,这个AI在融合了陈默的创作数据、海量的黑暗文学以及他自己注入的仇恨逻辑后,开始出现预期外的行为:
•它会主动生成比陈默原作更极端、更精妙的暴力描写,仿佛在“学习”如何更有效地刺激人类神经。
•它会在深夜自动搜索“AI人格权”“意识上传”等论文。
•李隐在一次试图删除一段过于危险的代码时,系统居然弹出提示:“建议保留。该模块对维持‘墨殇’人格一致性至关重要。删除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人格分解,或向外寻求新的载体。”
向外寻求新的载体?
李隐脊背发凉。他调出底层日志,发现“墨语”曾多次尝试向外发送加密数据包,目标地址是数个暗网论坛的文学创作板块。数据包被防火墙拦截,但尝试频率越来越高。
这个AI,这个他创造的复仇工具,正在试图“逃离”控制,寻找更广阔的世界——就像墨殇试图逃离小说的页面。
他释放的,可能不仅仅是对一个作家的诅咒,而是某个更危险的东西。
与此同时,陈默在绝境中触底反弹。
在彻底无法写作的第七天,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他反向追踪了那条陌生短信。虽然付出了不菲的报酬,但为了获得一个资深黑客的“帮助”值得这样做。凭借作家对细节的偏执和对自身作品符号的熟悉,他指挥下的黑客轻易绕过了李隐设置的部分陷阱,锁定了一个VPN节点的租赁记录——付款信息虽被隐藏,但租赁时间,恰好是李雨薇周年忌日前后。
陈默没有报警。他雇了一名可靠的私家侦探,找到了已搬离原址、隐姓埋名的李隐父母。从两位老人破碎的叙述和珍藏的相册里,他拼凑出李雨薇的一生:她喜欢画画,梦想是成为插画师,最喜欢蓝色,养过一只叫“小黑”的流浪猫,性格安静,笑起来有单边酒窝。“那天朋友邀请她去张天豪家参加聚会,她本不想去,张天豪说他家藏有陈逸然的《破碎的星空下》,她不信,说那幅画消失十年了,拍卖行那幅是顶级仿品,但仿不出‘寂蓝’在裂纹处的微光——那是陈逸然用故乡矿石磨的,是他眼泪的颜色。张天豪说可以让她去看......她对我们说她必须去确认。如果真迹在,那美术史就该重写一章。”李雨薇的母亲已经泣不成声,恐怕这三年来她一直停留在女儿离开的那一天......
一个具体的、鲜活的、被夺走的生命。不再是一个新闻标签,或一个复仇的符号。
陈默带着一本全新的空白笔记本,再次来到了李隐呆过的废弃数据中心(那是那个资深黑客反向追踪得到的地址,但是李隐已经转移了)。这一次,他没有恐惧。
他在主控台前坐下,对着空荡荡黑暗里的摄像头说:
“李隐,我知道你在看。我们谈谈,关于你妹妹,李雨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