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天子驾崩
四月十七，长安城未央宫
未央宫主要的宫门有东门与北门，立东阙，北阙，阙内有司马门。
未央宫前殿为“大朝”，前面设端门。殿之东有宣明、广明两殿，西有昆德、玉堂两殿，殿西还有白虎殿。
前殿后有石渠、天禄两阁。内庭有宣室殿，为宫的正寝，另有温室、清凉两殿。椒房殿为皇后所居。昭阳舍、增城舍、椒风舍、掖庭等为嫔妃所居。
残阳如血，落日余晖将这座宏伟的宫殿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可此时宫殿内的众人却无心欣赏这样的美景，众人惊恐而焦急的忙碌着，只因为这座宫殿的主人刚才晕倒后至今仍未醒过来。
“尔快去请太医令！”
“尔去请上官皇后！”
“尔去有请大将军！尔等速去！”
侍中霍山将一众宦者安排出去请人过来，这可是天塌了一般的事，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就算他的叔公是大司马、大将军也难以救他。
“等等，你此去请大将军，与平日里一般即可，切记不可显露出异常，待见到大将军后私下告知其陛下病重，请大将军速来。”霍山对其中一名宦官小声叮嘱道。
“唯！吾一定做到。”宦者吴全答道。
几名宦者领命后立马跑了出去，此时也没有任何人会来指责他失去了礼数。
安排完众人后，侍中霍山忧虑的在温室殿外来回踱步。
…………
领命去找霍光的小宦者吴全找了一圈才得知大将军正在丞相府与丞相杨敞议事，丞相府位于未央宫之东，与未央宫东门阙相对。
吴全记起之前侍中对他说的话，并未直接进入丞相府求见大将军，而是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然后整理了因奔跑导致褶皱的外袍，然后一脸平静的走到丞相府门口。
“劳烦足下给大将军通报一声，就说侍中有事想汇报大将军。”吴全对丞相府门前值守的侍卫说道。
“请稍等，吾这就去禀告大将军。”说着这名侍卫便朝丞相府内部走去，陛下身边的内臣他们还是认得的，这时对其恭敬些总没得坏处，免得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下绊子，这些个内臣都记仇的很。
吴全心里焦急如焚，却不能表现出来，仍旧站立在丞相府门外，一动也不动。
“大将军命足下进去汇报。”
总算是回来了！吴全跟着侍卫一路进府，来到百官朝会殿，只见大将军正在与丞相杨敞、御史大夫蔡谊、大司农田延年等人说着什么。
“霍山有何事命尔前来？”威严甚重的霍光对吴全说道。
“烦请大将军出来一下！”吴全壮着胆子小心翼翼说道，毕竟陛下看到大将军都紧张的不行，何况自己。
从自己掌权后不曾有人在自己面前逾越，霍光心中觉得蹊跷，便对杨敞说道“丞相且先商议，吾去去就来。”
“何事？”霍光语气明显不善。
“禀大将军，侍中让小人来告请大将军去温室殿，陛下刚才突然昏倒了，至今仍未醒来，侍中已经通知太医令还有皇后过去了。”吴全小声的对霍光说道。
霍光心中一惊，脸上却无任何表情。
“吾知道了，你先回去。”
“唯！”吴全领命后便快步离开，一刻也不想在大将军身边，能感觉到背上的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霍光回到殿内，对众臣道：“刚才温室殿传来消息，陛下有些微恙，吾等一同过去探望一下吧。”
霍光权势日重，并未询问其他人的意见，且陛下此刻生死未卜，他一人过去未免有些不妥。
霍光的儿子霍禹和侄孙霍云都是中郎将，霍云的弟弟霍山任奉车都尉侍中。霍光的两个女婿是东、西宫的卫尉，兄弟、几个女婿，外孙都得以定期朝见皇帝，任各部门的大夫、骑都尉、给事中。
未央宫内全是他霍家子弟，万一天子出了什么事，他也百口莫辩，虽然以他目前的地位，他人的攻讦对他没什么用处，但是传出去毕竟对名声有所影响，自己是要做当代周公的人，不可留下这些口舌。
丞相杨敞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为人多疑而少决，能坐到丞相的位置上，不过在于其听话罢了。
眼见丞相已经跟着大将军出殿，其他众臣也鱼贯而出跟上大将军的步伐向未央宫走去。
…………
等霍光等人来到温室殿时，只见脸上满是稚嫩的上官皇后在殿门外安静的等候。
现在才十五岁的上官皇后祖父是前左将军上官桀，外祖父是霍光。始元四年，六岁的她便被封为皇后，是汉代年龄最小的皇后。
前些年上官桀联合大臣桑弘羊、燕王刘旦谋反失败被诛族后，霍光并未处置在宫中的上官皇后，甚至皇后的凤冠也没有被摘掉。
但是天子对上官皇后越发不满，原本就因其是霍光的外孙女而不满，结果其爷爷还要联系燕王刘旦谋朝撺位。
这些也还罢了，毕竟没有成功！但是霍光为了让天子专宠他的外孙女，增加怀孕的机率，不让其他后宫嫔妃服侍天子，并且命令宫女们全部穿上“穷绔”。
什么是“穷绔”，也就是有前后裆、系带很多的一种内裤，不方便解开，防止天子跟宫女偶然暧昧。
当今天子今年二十一岁，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后宫畏惧霍光的权势不敢不从，而天子内心也倔强的很，虽不曾在霍光面前表露，但却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对抗霍光的安排，所以直到现在皇后一直都未曾有身孕。
“拜见皇后！”众臣对上官皇后行礼。
“陛下情况如何？”霍光问道。
“回外祖父，我也才到一会，太医令还未出来。”上官皇后恭谨的回道。
霍光也懒得去纠正皇后对自己的叫法，正准备进入大殿，只见侍中霍山跟着太医令出来了。
“陛下身体如何？”霍光问道。
“回大将军，经吾诊断，陛下肝郁脾虚，主要是由于情志不遂、肝郁抑脾、肝郁乘脾犯胃而引发，进而导致身体体肝气郁滞、脾虚气结、思虑太过、情志所伤、情绪不稳、气机不畅等不适表现。”太医解释道。
“陛下自三年前行及冠礼后就开始出现这些症状，只是这次严重多了，听内臣说陛下是如厕时因蹲的时间过长，突然起身，导致气血攻心而后便晕倒过去。”太医继续说道。
“尔可有医治良策？陛下何时能醒过来？”霍光问道。
“现在陛下还未醒来，也无法喂汤药，吾已经以针灸诊治，但陛下何时醒来还须再等片刻。大将军且稍等，吾现在先去熬药。”太医说完便告退。
霍光领着众人进入温室殿内，只见天子躺在床榻上，面无血色，双手发青。
上官皇后犹豫着走到床榻边坐下，抓着天子发冷的手想用自己的双手去捂暖。
其他众臣则一脸担忧的不敢上前。霍光道：“吾等且出去等候吧，别惊扰了陛下。”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
只见太医令带着学徒端着熬好的药回来了，众人连忙让出通道。
不一会，就听见太医跑出来道：“陛下醒了，但已滴水不进了！刚才喂了些药都吐出来了！大将军、各位大人请随我进来吧。”
众人连忙跟着进去，只见床榻上的天子微微睁着眼睛盯着进来的霍光，仿佛想说些什么。
霍光连忙上前，将耳朵附在天子嘴边。
只听见这位年轻的天子微弱的声音“朕……恨……你！”
说完眼睛就慢慢闭上，上官皇后一直握着的右手也突然掉落下来。
霍光脸色突变，看了眼旁边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的皇后，又冷静下来赶紧对太医道：“快过来，陛下又晕过去了！”
太医令赶忙上前查看，突然，众人只见太医令匍匐在地，声音悲痛地说道：“陛下驾崩了！”
小皇后听到驾崩二字时便泪如雨下，坐在床榻边手足无措，一个劲的抹着眼泪。
杨敞等人相继拜倒痛哭“陛下！”
杨敞等人是真情实感，毕竟这位年轻天子较先帝那可以说是温和而知礼，对待文武百官也宽仁。
毕竟抄家灭族的事情都是霍光做的。
只有霍光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回想着刚才小皇帝说的那句话。
“吾真的做错了么？不！我没错！没有我，大汉现在会民不聊生，烽烟四起！我对得起先帝，对得起天下黎民百姓！对得起大汉！”霍光的眼神忽然格外坚定。
听着殿内的哭声，霍光率先回过神来，对众人说道：“各位请先起来吧，陛下大行了，吾等还有许多事要做，各位须各司其职，现在大汉不能乱，你们也不要乱了心智。”
“敢问大将军，刚才陛下最后说了什么？可是继位的人选？”侍御史严延年问道。
“陛下说让吾等选一贤良继位。”
霍光看了眼仍在哭泣不止的上官皇后，现在是上官太后了，沉默了一会说道。
严延年有些猜疑却并未再做声。其他大臣包括丞相杨敞都只是默默的擦着眼泪装作未曾听到这句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