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离开小饭馆
饭馆老板娘急着要雇新的帮工,开出了每月一千元的工资,可是没有人愿意来干。这几天她的脸色很难看,不但冲我发火,还对其他人发火。我反正要离开了,没必要同她计较,于是尽量回避她。
终于熬到了最后一天,这天我又去送盒饭,来到阿秀的住处时,她见了我就问:“你要离开饭店了?”我点头说道:“俺要去当快递员,明天就去公司报到。”然后问她说:“你咋知道的?”她回答说:“德彪昨夜来店里玩,从他嘴里听来的。你咋不吱声呢?不问你不说嘞。”我忙说:“俺今天不是来道别了吗?”
她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哀婉,轻声说道:“每天能和老乡见面,说上几句家乡话,让俺感到舒心。偏偏你明天要走了,既然这样,进屋来坐一会。”我犹豫了半晌,想到正好有几句话,一直想要对她说,可是还没说出来,于是跟她进了屋子。
她把盒饭放在桌子上,然后让我坐下,自己搬一张凳子,坐在我的对面。她开口说道:“干快递挺辛苦的,刮风下雨也要满大街跑,你路上可要当心安全。”
听到她说这话,我倒有点感动,认识她这么长日子,今天终于听见了,从她口里说出的,像是一个老乡说的话。我连忙说:“谢谢你关照,俺会当心的。”
她接着又说:“俺还欠你几顿饭钱,可是今天身上又没钱,要不你明天临走前来拿?”我回答说:“算了吧,你不用还了。”
她听了咯咯直笑,笑过后说:“你真是个实诚人,心眼这么好,不知俺几时才能见到你?你把手机号留给俺吧。”我答应了她的要求,谁知她记下我的手机号后,整个人一下变得沉默了。
她默默地不开口,连屋里的那只猫也很安静,趴在床脚边注视着我,这猫的肚子已鼓起老大,看来快要产小猫了。我这时感到有些坐不住,起身要告辞,她一把拉住我说:“刚坐下来,咋要走呢?再唠一会呗。”我只得重新又坐下,开口问她说:“你咋打算呢?难道一直在这干下去?”
她的神情一下变得黯然,回答我说:“俺过些日子也想离开,在这儿赚钱太难,有时一连几天吃白板,另外听房东说,明年这儿可能要征地动迁了。”
我望她一眼说:“这也好,早点离开这里吧。”然后说:“因为你是俺老乡,所以俺在临走前要劝你,别再干那种事了。你要改掉自己身上的坏毛病,重新找家工厂上班去,或者去当营业员。干那种事多不光彩?要是遇到扫黄被逮进去,还要蹲监狱呢。”我一口气说出了,一直想要对她说的话。
她似乎有点感激,点头说道:“俺听你的话,俺是得重新找出路。”接着问我说:“那你以后有啥打算?”
我被她问懵了,因为我还没有考虑过今后怎样打算,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于是问她说:“你来上海这么久了,你见到过大海和沙滩吗?俺打算去看海,大海离这儿远不远?”
我心里一直存着去看海的念头,来到上海这么多日子,还没有向人家问起,上海的大海到底在哪?今天不知怎么的,竟然向她问起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咯咯直笑,说道:“俺见过上海的黄浦江和苏州河,但是还没见过大海,也不知道大海在哪。你问得太有意思嘞,就是去问上海人,他们也未必都知道。”
我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嘴里仍说:“有啥好笑的?上海怎么会没有海呢?要不怎么叫大上海?”她似乎认同我的话,说道:“俺想上海是应该有海的,可是俺心里不明白,你咋这么想看海呢?”
我口气坚定地说:“俺到上海来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掙钱养家,另一个就是去看大海和沙滩。”我想把在老家做的梦说给她听,又怕她要笑话我,于是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或许是被我逗笑的原因,她一下变得兴奋起来,笑着问我说:“你太有意思嘞,到时候去看大海和沙滩,愿意带俺一起去吗。”我心里想说不愿意,但是又不能使她难堪,只得说:“那好吧。”
她听了有点心花怒放的样子,走到我的跟前,浪声浪气地说:“你真是个好男子,想占我的身子不?”说着指了一下身边的床。
我不由感到难堪,生气地说:“刚才还答应要改掉自己身上的坏毛病,咋又忘了?你自己不学好,咋还教人学坏?俺不犁人家的地。”
她嘻笑着说:“你还肥水不流外人田嘞,难道是个生蛋子?”我感到很气恼,回答她说:“是又咋的?”她笑得更来劲了,笑过后说:“俺和你开玩笑嘞,你想玩也不行,俺今天……。”
她一副放浪形骸的样子,而且有点颠三倒四,刚才还把我当作自己的老乡,一会儿又把我当作像德彪那样的人。
我猛地醒悟过来,她这种女人是放浪惯的,已经习以为常了,想劝她改邪归正,可能是白费口舌。想到此我不由感到恶心,觉得一分钟也不能再呆下去,于是站起身向她告辞。
她感觉到了我的不满,连忙说:“俺和你闹着玩的,咋要走了呢?”我回答说:“饭菜要凉了,你快吃饭吧,俺要回店里干活。”
她起身送我出门,模样又变得神情迷离,还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轻声说道:“你可要保重,记得给俺打电话。”她刚才也报了自己的手机号,可是我并没有记下,但还是点头说:“俺知道了。你也要保重,早点跳出那圈子,去找别的活干。”她点头说:“俺听你的。”
走出那鸟笼似的屋子后,我心里仍然感觉堵得慌,一路上心里在想,阿秀怎么会成这个样子?如果她所说的都是真话,是她在挣钱养家,并且负担自己弟弟读书的费用,那么她家里人知道实情后,将会是怎样的感受?尤其是她上大学的弟弟,还会在课堂里安心读书吗?
她实在是太可悲了,要是再不回头的话,今后的下场一定很可怕。可是她能改变吗?她能听人劝吗?我骑在自行车上暗暗叹息,正在胡思乱想的当儿,突然想起她今天的盒饭钱又没付,自己又得替她付饭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