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浮生欢若梦
新居的进展很顺利,相柳请来的都是曾经修建过神农山宫殿的能工巧匠,甚至还有金天氏的人。他们根据西河岸边的地形,设计了一座背山环水的三进院落。
由于夭柳二人都不喜欢假山之类的人工景观,于是去掉了一切可有可无的装饰之后,整个院落设计便以实用为主,花纹雕饰也是尽量选择简朴的样式,显得格局宽大,简朴自然。
用相柳的话来说就是,“要看也是出去看真山真水,知天地之辽阔,在一个小房子里摆弄什么假山假水?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玩意!”
小夭看了设计草图也很是满意,道是我们隐居清水小镇之地,若是搞得太奢华,便格格不入,失了隐居的雅趣。
她喜好花草树木,于是相柳设计时,新居周边便保留了大量的树木竹林,院落隐于其中,跟周围景观浑然一体,毫不起眼,仿佛只是个普通人家模样。
阵法则是他自己亲自设计布置的,工匠中懂行的人看了皆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能立刻拜其为师。
西河之上也起了一座桥,以方便两岸往来。
相柳没有采用常见吊桥或者是木架桥,而是先在河上起了一个桥的框架,然后在河岸两边种了两株大树,以木灵之术引导大树枝条沿着框架延伸过去,密密麻麻的枝条在框架上互相缠绕,再略加修整,拆掉框架,就变成了一座天然的树桥。桥身上枝叶繁花俱在,两边盘根虬结,加上阵法的加持,既结实又自然漂亮,跟周边景色融为一体。
小夭看了都忍不住夸他奇思妙想,不愧是九头妖。
这天傍晚,两人忙完了,便在自家里一块吃饭。
“你这军师不做了,去帮人设计房子,大约也是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小夭调侃道。
相柳笑道:“你夫君会的东西可多着呢,随便怎么样都饿不死!”
“你什么都会,以前还那么穷!哈哈哈……”小夭一边给相柳夹菜,一边哈哈直笑。
“以前那不是忙嘛,天天忙着军务,会也没时间弄。几万人的粮草兵器各种军需,都靠我在找,我不穷谁穷?”相柳不以为意。“如今有时间精力了,养活一家人还是很轻松的。”
小夭听了又是一阵心酸。
“等妖奴们都慢慢开了灵智,我打算在清水镇开家铁场,教他们做些简单的打铁活之类。妖奴力气大,精密的武器做不来,但是做些农具和生活器具之类还行。聪明身手好的,我再调教一下,给你添几个随身护卫。”
小夭问道:“本钱够吗?不够我这里有——”自从龙蛋拿回来之后,她便没了用钱的地方,百年来也略有了些积蓄。
“我有。”相柳随手给小夭挟了一箸。“以前为了筹集买粮草的钱,我私底下用化名开过一些店铺,还算有点收入。后来大战前全都给了鬼方氏,算是托孤的酬劳。前阵子我找他们弄新身份的时候,族长把店铺又归到我名下了,说是义军孤儿都已经能够自食其力,给我留点钱财,方便日后成家立业。我想着也有道理,就没有推辞。”
小夭听到“成家立业”四字,脸不禁一红。
“我一时任性买下这些妖奴,却要让你费心许久了…”
相柳摸了摸她的头:“说什么傻话?你为什么买下这些妖奴,难道我会不知么?不论是怎样的因果,我都跟你一块担着便是。”
“上一世,我天天都在忙着杀人;这辈子,换成救人,也挺有意思的……救人可比杀人难多了!”他爽朗一笑,“这人世间,也不是指定要做什么事才有意思,人有意思,就做什么都有意思。现在这样挺好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小夭心里甜得像喝了花蜜。她原本还担心相柳自由不羁惯了,会过不惯这种寻常市井生活;不料他却毫不犹豫地放下过往,开始与她一道把这琐碎平淡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她以前见过自由肆意出没红尘的他,见过威严肃杀号令兵马的他,见过战场上不顾安危狠辣无情的他,却不知道原来当他为两人未来经营谋划的时候,也会这样温柔认真得让人心动。
这人,怎么就能这么好呢!
吃过了饭,小夭收拾碗筷到厨下洗,相柳闲不住,便动手收拾屋子,把各种杂物分门别类放好,打扫干净。
自从相柳回来之后,小夭便把左耳苗莆也赶了出去,如今小院中只有夭柳两人居住,并无人伺候。小夭只爱做饭和钻研医术,对收拾打扫这些杂活却甚是不耐,于是杂活全落在了相柳身上。
第一次看见相柳打扫的时候,小夭很是惊奇,军师大人收拾屋子为何如此熟练?按理说你身边也不会缺服侍的人。
相柳笑笑,当年防风邶母亲还在的时候,因为重病在床无法自理,邶母又是个出身低微贫穷的小妾,婢女们都嫌她脏污,动不动就掩鼻,让邶母极为尴尬;于是后来邶母的屋子床铺都是他亲自收拾的。邶母本性爱洁,又喜欢看儿子整齐干净的样子,于是久而久之,相柳便也养成了爱洁的习惯,此后便数百年不改,保持至今。
小夭听了又是一阵感慨唏嘘。
相柳用术法把屋子的边边角角灰尘都挨个清理过去,清理到一半时,发现榻下暗格有个香檀木箱子,箱子表面格外的光滑洁净,跟他见过的其他屋内物品经常蒙尘都不一样。
箱子被如此郑重地藏起,却并没有上锁,他有些好奇,把箱子取出来打开一看,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放了一摞崭新的雪白色贴身内袍。衣上隐然有宝光流动,质地轻柔坚韧无比,显然不是寻常衣物。
相柳拿出几件,抖开一看,衣袍款式相同,只是一件比一件长,仿若是一个人从小到大换下来的衣裳,最小那件是孩童衣服,最大的那件却是成人规制。
小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款式相同大小不一的内袍?
相柳愣住了。
“相柳,你在做……”小夭忙完走进房里来,一眼看见相柳手里拿着的衣袍,脸刷地便红了。
“你干嘛动我的东西!”她有些羞恼,劈手就要夺过衣袍。
相柳的手往旁边一躲:“你先告诉我,这是给谁做的衣服?”
“给毛球做的!快还给我!”
相柳顺势把她拉到怀里牢牢抱住:“给毛球的衣服,你在上面绣个柳字做什么?”
他翻开衣领,只见每一件的衣领内衬上都以银色丝线绣了一个小小的“柳”字,若不细看,绝难发现。
“我高兴,我喜欢……”小夭满脸通红,口是心非。
相柳轻笑:“给我做的对不对?怎么做了这么多?”
小夭一脸别扭不自在:“你当年留下了不少的蛇蜕,我闲来无事,就请金天氏的人做了几件防身衣,想着万一你哪天回来了……”
“你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会是多大,就把每个尺寸都做了一件,是不是?”相柳眼眶有些发酸。
她该怎样日日夜夜担心他受伤,才会做了这么多的防身衣?
“嗯,反正材料很多,用不完……”小夭的别扭害羞情绪终于缓了过去。“这些日子太高兴了,我都忘了拿出来给你,你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拿去改改。”
相柳松开她,站起来脱去外袍,小夭把最大的那件防身衣给他披上,系好衣带,绕着他看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还好,挺合身的,我是按记忆中你的身材做的,幸好你这些年没吃太胖!”她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相柳一把搂紧她,没有说话。
小夭察觉他情绪有些激动,便也回抱着他,轻抚他后背,逗笑道:“哎,没想到你回来的时候都这么大了,早知道就不必做那么多小的,白白浪费了许多的好材料……”
相柳哑声道:“不浪费,等以后给我们的小孩穿。”
小夭一下子结巴了:“什么小孩……才,才没有!谁要跟你生?”
“除了我,你还想跟谁生小孩?”温热气息扑在小夭耳上,低沉的声音宛如醇酒般醉人。
“好痒!哈哈哈……放开我,找你的九头母妖跟你生去!唔——”
温暖金黄的夕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道紧紧相连密不可分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天,小夭正在案前翻着卜筮书,想按上面的法子择个吉日,一通翻下来,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
她叹了口气,或许还是应该让阿獙来做这个事。
之前她打算给玉山去信,让毛球过来,相柳却说等新居起好了再让毛球过来。
她起初不解其意,后来瞧见相柳温热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羞得满脸通红。
自从两人有了第一次热吻之后,相柳便乐此不疲,经常把她弄得气喘吁吁浑身滚烫不已。
然而他偏又固执地守着底线,不肯越雷池一步,道是人生大事不可草率。
真是个傻妖!
小夭正胡思乱想着,一只青鸟从窗外飞了进来,把一枚晶莹的音珠吐到她手心里。
她愣了一下,在耳畔捏破音珠,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姐姐,我听说你要成亲了,是不是真的?”是阿念的声音。
高辛王的声音也紧跟着响了起来:“小夭,把人带到五神山来,给我们看看。别怕,有父王在!”
小夭一怔:父王怎么又去五神山了?
高辛不少部族战后被搬迁到了轩辕山一带,高辛王长期居于轩辕城,一来是远离故土以示并无反心,二来也有就近安抚稳定高辛移民之心的意思。因此若无要事,高辛王是不会轻易离开轩辕城的。
这百多年来,也就阿念第一次怀孕的时候,高辛王一度返回五神山短暂居住过一阵子。
她与阿念书信往来不少,阿念近来也不曾说过她怀孕了;那么,父王移驾五神山的原因,便只剩一种可能性。
小夭不禁苦笑,她还打算偷偷摸摸先把亲事结了,看来是行不通了。
父王对她恩重如山,他既然开了口,于情于理,她都必须去面见一趟。
还好,只是去五神山。
虽然现在相柳已经不再是义军的军师了,但让她把相柳往神农山或者轩辕山上带,她还真不太有这个胆子。
毕竟即使抛开玱玹不论,当年败在相柳手里或是亲人身死战场上的轩辕士兵和神农世家子弟,可不在少数,赤水丰隆更是被相柳亲手射杀。以至于他在海岛身死之后,无数士兵冲上去想要将他分尸泄恨,只有来自高辛的将军蓐收对相柳表示了敬意。
蓐收如今是轵邑城城主,五神山的护卫由句芒率领。句芒不论武力还是智谋,都不足以困住相柳。
五神山毗邻海边,万一有什么变故的话,逃入海中应该不成问题。
小夭正思量着,相柳一身白衣翩翩从门外走进来,晃花了她的眼。
他一走进来,四下里仿佛霎时明亮了起来。如今他身上褪去冰冷气息和杀气,面上时常带着防风邶的温柔笑容,整个人变得熠熠生辉,宛如一块温润无瑕的绝世美玉。
小夭看得挪不开眼,心想:这人怎么没事就爱勾搭别人目光!
一想到他走在街上,对众人也这般温柔笑着,被清水镇男女老少这般看着,她心里便微微泛酸,随即又觉得自己这醋吃得好没道理,更是心下郁闷。
还是得尽快成亲!
“在看什么呢?”相柳含笑问道。
“没什么,随便翻翻。”小夭把书收了起来。“今天没事了吗?”
“暂时忙完了,剩下的明天再做。”
小夭眼睛一亮:“没事的话,今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等去到你就知道了!”小夭说着,喜孜孜起身去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