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我佛如来
江湖阁，六层。
一名清秀的年轻人，年约二十多岁，身袭白色袈裟，慵懒的躺在阁楼，脑袋上盖着一本大藏经，正在打鼾睡觉。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柳夏。
“喏，笨七夜，这串紫檀念珠，是僧皇寺的主持，送给我的，你拿去。你比我有佛性，有修成佛陀的可能，先说好了，等你成佛了，你要给我买最好最好的胭脂，我很怕老的。”
即便做梦，他脸色仍然是通红。
“哦。”
“今日陪僧皇，去给别人做法事，一定要快去快回，不准让我等的太久。”
“哦。”
“出门在外，不许惹是生非，不许胡乱花银子，不许吃荤，不许看别家的姑娘，听见没有。”
“哦。”
“笨七夜，你别哦，我说的，你记住了没？”
“哦。”
“哦你个大头鬼，换个字！”
“噢。”
嘴角一阵抽搐，这个自小就众星捧月，被无数世子爱慕的白袍儿，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呆子。
“路边，要是有姑娘搭讪你，怎么办？”
“那就聊会呗。”
“你再说一遍！”
“我转身就走。”
“这还差不多。”
……
柳笑，赵鹿来到了江湖阁。
七夜仍在做着美梦。
嘴里还在嘟囔着：
“你真好看，怎么看，都好看。”
嘴角一阵抽搐，柳笑抬起一脚，直接给这个沾酒，沾肉，还沾色的和尚踹翻在地，趴在地上的七夜，揉揉眼，一见到柳笑，打了个稽首，爬起身子，满脸春风道：
“小僧，见过少爷。”
这位小僧，对柳笑客套行礼，眼睛却盯着赵鹿，瞧的他，浑身一阵哆嗦。
赵鹿见过世外高人，也在司马府邸，领略过无剑老祖的剑气，可眼前的这个七夜，散出的那股气机，绵延不绝中带着血腥之气，一看就是个扎手的人。
下意识退了两步，赵鹿的手，悄悄的摸向刀柄，一副临阵大敌的样子，随时准备厮杀。
七夜咧嘴一笑，双手猛然合十，身上的袈裟，无风而起，漂拂不定，默念道：
“我佛如来！”
寂静的江湖阁，顿时，浮现出一副虚幻的尸山血海的画面，七夜的身后，出现一个恐怖狰狞的阿修罗，朝着赵鹿一阵暴怒的咆哮。
一股威压！
完败，剑拔弩张的年轻人。
赵鹿嘴唇发抖，脸色惨白，一阵抽搐后，竟当场昏倒在地，柳笑瞧着昏迷的他，一阵白眼。
这点出息。
七夜挠了挠光头，笑了笑：
“放心，我不杀生的。”
年轻的和尚，双手插回袈裟的袖口，身上那股来自炼狱的气机，消失的无影无踪，虚空中的阿修罗，也缩回他的丹田，隐约中，有些二者合一的意味。
看惯大场面的柳笑，没有惊叹，反倒是死死盯着这个年轻和尚，良久，叹了口气，柳笑斜靠着楼梯，坐了下来，忍不住问道：
“你小子，为何不肯出江湖阁？！”
七夜也是盘膝而坐，一脸的愧疚：
“师父说，我罪孽深重，要想让九叶莲花绽放，就要超度了那些被我杀过的人，可我算来算去，我杀过的人，太多太多了。”
柳笑讥笑道：
“那你这辈子，不用出去了。”
束手入袖的七夜，笑道：
“师父说，我只要每日一度化，一心向佛，九叶莲花早晚会绽放的，也总有我出去的一天。”
柳笑艰难起身，视线投望远处，轻轻道：
“八成那个时候，我早死了。”
七夜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柳笑长呼出一口气，冷哼一声，走出江湖阁，与和尚擦肩而过的时候，微微驻足，问道：
“为了再见柳夏一面，守着一株破草，终日的吃斋念佛，一念就是一辈子，值吗！？”
瞧了瞧那串紫檀念珠，和尚轻声道：
“值！”
柳笑面无表情的走出江湖阁，临走前，朝着给他丢人现眼的赵鹿，狠狠的踹了一脚，一阵龇牙咧嘴中，赵鹿爬起身子，跟着少爷，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连看都不敢在看七夜一眼。
等柳笑走远，七夜怔怔的看着那株九叶莲花，怔怔出神，伸出手，轻轻的捏着一片绿叶，喃喃自语：
“遇见你，天意。”
“遇见你，天意。”
一句话，两个意思。
这一袭白色袈裟，似乎悟到了天道，接下来的日子，江湖阁，异变丛生，或是百兽朝拜，或是万蝶飞舞，或是千鹤齐鸣，整座江湖阁，如同仙境。
没人知道缘由。
在等几个月，他们就会知晓真相，也会看到那惊世骇俗的一幕，那是超越江湖，庙堂，修士，乃至天上仙人所认知的范畴。
他，一步入太初境界。
成为了千百年来，未曾有人染指的境界。
天道境界，分：
无象，两仪，混天，太初。
当年，名动江湖的剑祖，曾以一人之力，杀进天门，曾在天门前豪言：
试问天上剑仙。
谁敢挡我三尺青锋！
为那人间不平事，一人一剑杀向天门。如此的风流人物。修为也只是混天境界。
而他，修成佛陀，跻身太初境界。
就只为那一袭白衣。
……
天色渐黄昏。
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柳府。
林巨贤，柳青山罕见的聚在一起喝酒，这俩老狐狸，虽是义结金兰的兄弟，可也免不了相互牵制，像今日这样，喝的其乐融融的时候，可不多见，柳青山揉了揉脸颊，自嘲道：
“年纪大了，喝多了酒就是不舒服，记得年轻的时候，咱们跟陛下，一起流浪江湖，那时候真是够惨的，就差当乞丐了，为了一只野鸡，他娘的能三天三夜不合眼，只要吃上了烤肉，在睡一觉，醒来就是生龙活虎，现在不行啊，到底是老了啊。”
林巨贤笑道：
“好汉不提当年勇，再说了，你受的罪，我跟陛下一样也没落下，吃不饱还是好事，我那时候，就怕寒冬腊月，冻得我恨不得把老天爷，从天上拽下来打一顿。到了这个年纪，还是怕冷，估计，就是那时候，给我冻出后遗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