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贺鑫磨磨蹭蹭着，不知不觉落后两步，上楼梯的时候，她才对看不见脸的晏双霜说：“霜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两个多小时前，贺鑫本来估摸着她们应该已经叙完情了，但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两个人手牵着手，就这样站在灯光下。

屋檐下虽没有人，但外面院子的那条路上，随时会有人来往。

晏双霜背对着她，而古辛微微弯腰，从她的视线，两人似乎在接吻。气氛太过美好，简直像是在拍偶像剧。

贺鑫不敢相信她们竟然能如此大胆，就这样站在这里。

然而贺鑫现在还有“古辛PTSD”，当即吓了一跳，扭头就跑。

被惊扰的两人回头看她，只能看到匆匆离去的背影。

再之后，就是确认古辛走了，贺鑫才别别扭扭地回来。

晏双霜神色如常，似乎并不知道是她打搅了好事，贺鑫心里难耐的很，但晏双霜知道她最近对古辛有意见，干脆提也不提，让贺鑫想要说出自己的所见所闻都不行。

最主要是……专门说看到了她们接吻，好像怪怪的。

都怪她，当时跑什么啊，又不是没见过小情侣接吻。

现在贺鑫也只能这样旁敲侧击，试图引导晏双霜提一下，她也好顺理成章地把乌龙解开。

晏双霜听见贺鑫的话，回头说：“我才是该问，刚刚打扰到你了吗。”

贺鑫摇摇头：“习惯了，我看小说又不妨事。”

没有话题，彼此谈兴都不是很高，贺鑫只好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引入：“霜姐，你觉得半个月后真的能杀青吗。”

越是临近结尾，应露脑子里的想法越多，咕噜噜全冒出来了，止都止不住。

这就苦了她们的编剧，每天都在改剧本，想到头秃。

贺鑫一边同情地悼念编剧地中海发型中央所剩无几的几根头发，一边又补戏补得想死。

强迫症和完美主义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两样都在你上司身上。

晏双霜知道她最近心浮气躁，很是不耐，便试图用最温和的声音安慰她：“也没多久了，郑哥跟我说至少你的部分已经写完了，应该不会再大改。”

贺鑫有点哽住了，她当然也知道，但听见晏双霜如此认真地哄她，古辛跟她接吻的画面便频频闪现。

晏双霜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和已经在一起过，并确认不合适的人重新开始的呢？

这个粗暴的Alpha到底有什么魅力……？

贺鑫猛地甩头，想要把心里浮上来的莫名滋味全部甩出去，却被前面的晏双霜误以为是她对无尽的工作感到厌烦。

晏双霜想了想，红唇轻启：“明天正好没有你的戏份，可以请假出去玩玩。”

贺鑫啊了一声，尾音拉得又长又轻：“不是想出去玩啦。”

晏双霜这下停了下来，站在阳台门口，郑重其事地看着她：“我没什么心事，反倒是你，这么沉重，看着可不像是没事。”

贺鑫不知道事情怎么从她想开导晏双霜，变成了晏双霜反过来开导她的。

终究是年轻，贺鑫低着头，一只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突如其来的低落情绪击倒了她。

“其实……可能有点冒犯。”贺鑫抬眼，她向来单纯的目光里，沾上了一丝迷茫，“霜姐我有点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择继续跟她在一起？”

这个她在现在的语境下，彼此都心知肚明代表了谁。

晏双霜没想到困扰贺鑫的事情竟然和她有关，她挑了挑眉，示意贺鑫跟上，一起去收床单。

晏双霜站在床单有花纹的那一面，低声说：“前两天你不还让我对她负责嘛。这么快变卦了。”

纯爱战士贺鑫难得脸红：“我、我不是……”

“吓到了吧。”晏双霜语气里尽是了然。她把床单一把扯下来，将一头塞到了贺鑫手里，她要把它叠起来。

贺鑫嗯了一声，乖乖地跟晏双霜配合，把被单拉伸又重叠。

靠近晏双霜的时候，贺鑫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贺鑫作为Omega，也是有信息素的，但她的味道很浅，是路上随处可见的牵牛花的味道。

都说信息素的味道由基因掌控，也跟本人的性格有关。

但贺家无忧无虑的掌上明珠，味道是普普通通不咸不淡的牵牛花味，对比起晏双霜的青柠味，真的很不够看。

晏双霜淡淡地开口：“她不是一直那样。最近发生了一些事，可能她有点应激。”

“应激？”赵岑宿还有这本事？

那为什么不在他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爆发，而是之后才打人呢。

“我知道你有点怕古辛，但她没什么坏心思。”晏双霜利落地把重叠，再把不平的边边角角抖了抖，眼见着成了平整的一块之后，她才抬眼看向贺鑫。

这时候的晏双霜，又跟刚才不同了。

认真起来的她，身上的信念感很重，但与此同时她又很包容，能全然体会贺鑫的顾虑。

“那天的样子，呵，也是我第一次见。”晏双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笑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她稳住了表情，闲聊一般说，“你知道训练营古辛的结业成绩是多少吗？”

贺鑫不由自主地跟着问：“多少？”

“99。”晏双霜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空气一时间都静了下来。

“……真的？！”发现晏双霜神色坦诚，不像是在说话，贺鑫几乎要跳起来。

99，这是个比天文数字还不可能的事情，更可怕的是，这个成绩由一个Alpha取得。

Omega已经是能迅速收敛信息素的性别了，所以Omega的训练营平均成绩往往会高出Alpha一大截，并且结业时间也短得多。

但Alpha有如此骇人听闻的成绩，在贺鑫的记忆里，简直闻所未闻。

贺鑫喃喃着：“我都只有73……”

“我也差不多，76。”

“天哪，她还是Alpha吗。不对，她还是人吗？”

“曾经我有跟你一样的感叹。”晏双霜抱着被单，跟贺鑫一起站在阳台上看向深山黑沉沉的一面。

因为不像城市里有路灯，偏僻的乡下，晚上快十点的时候，往远处看，能看到此起彼伏的山峰轮廓，只有靠近遥远的天际，才能分辨出隐约的一条线。

但山的那边是城市，有橙黄色的光聚集，将一小片天空染上点点橙红色，像被晕红的黄色眼影盘，与天空镶嵌。

这样的视角，很容易让人觉得，此处是最隐秘的，什么样的秘密都可以说，反正夜色和天空会在天亮之前，将其带走，不留一丝痕迹。

“她当然是人。你不知道，以前有多少人把她误以为是Beta，但她都不在乎。”

用古辛的话来说，Beta其实没什么不好，甚至Beta才是最好的。

因为基因稳定，Beta是有信息素的，但他们往往能自我消化，并且不受他人的信息素打扰。

和常年被易感期和情热期困扰的AO完全不同。

不止一次，易感期的时候，古辛难受得满头大汗，即便这样，她也小心地克制着自己的信息素，并和她抱怨着Alpha的种种不便。

“所以那天，她的失控是有缘由的？”贺鑫说，“不过她也真奇怪，Alpha不是最讨厌别人说他们像是Beta了吗？”

说一个Alpha像Beta，等于间接地说这个Alpha不强，没有Alpha味，很多直A癌特别受不了这个，是听到就会直接挥拳头的那种。

“她是特别的。”晏双霜说，“她的想法不一样，对很多Alpha来说，她几乎称得上离经叛道。如果古辛住宿舍，估计会被投稿到什么奇怪的账号上，吐槽她的奇葩吧。”

贺鑫紧绷的神经逐渐舒缓了下来，那天古辛蹲在地上，她的拳头还举着，沾着赵岑宿的血。回头的时候，一双眼睛里淡漠得好像没有人性了一样。

贺鑫一下子就被吓到了。

她想到了一些久远的往事，晦涩痛苦的镜头同时涌了上来。

那天晚上贺鑫没有睡好，但不想让哥哥和其他人担心，她一直小心地克制得很好。

Alpha是一群暴躁、毫无道理的野兽。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怒他们，然后就会招来拳头。

贺鑫沉默了很久，晏双霜也没有催她。古辛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不过。

她记得很多关于古辛的小事，但今天到这里就够了。

晏双霜说：“你要是不喜欢，我不会让她再如此莽撞地下来了。”

最后的这半个月，晏双霜不希望给贺鑫留下什么奇怪的阴影。

贺鑫几乎是在晏双霜话音刚落下就反驳道：“不用！”顿了顿，贺鑫补充道，“我没事的。不打扰你们才好。”

正是知道晏双霜能说到做到，贺鑫才不想让她们如此退步。

她的心结与其他人无关，没有必要给别人造成困扰。

黑暗里，一只手搭上了贺鑫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耳边响起晏双霜素来平淡的声音：“不要觉得愧疚。一个人有害怕的事情很正常，逃避不可耻，这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

做了这么久任性小孩的贺鑫，再一次被温柔地包裹了。

她摸了摸泪湿的眼角，转身一下子扑到晏双霜怀里，她把晏双霜抱得紧紧的，力求让她看不见自己流泪的衰样。

“霜姐，以后她要是再对你不好，我就让我哥告她。”孩子气的话语，沾着润湿的泪水，让晏双霜不由得轻笑了一下。

但这点笑意转瞬即逝，她说：“贺总竟然除了处理公司业务，竟然还能上法庭？”

贺鑫又得意洋洋起来：“三哥不行，三哥没什么用，我二哥才是百战百胜，他超厉害的。”

真是幸福的、被人宠着的小孩。

但再幸福的人，也会在黑夜里，趁着夜色，将自己的害怕通过眼泪释放。

晏双霜任由贺鑫隔着被单抱着自己，她想，如果贺鑫是自己的妹妹，她应该也会这样宠着她，不让她受半点伤害吧。

因为贺鑫也同样有着善良的心。

*

如果是走路，上山容易下山难。但如果是自行车，那就是纯纯的体力劳动了，还得加个负重。

古辛在天黑之前，好不容易把自行车骑了回去。

累得一下车就直奔洗浴室，给自己全身上下洗了个痛快的澡。

今天轮到小柯和另一个同事值班，华染没有刻意蹲守古辛，却还是在走廊上碰见。

古辛才被迫运动过，洗完澡头发都还是湿的，她手里拿着两件湿淋淋的衣服，很显然是出来晾衣服。

华染叫住古辛：“你今天下午请假去干嘛了？”

古辛顿住：“请假？我不是早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