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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伤口被盖住，在愈合之前…
“好，见面细谈。阿姨会和朋友好好规划，尽量不浪费你的分数。”
“谢谢阿姨，我要继续去忙啦！不然累积到明天会很辛苦。”
“倪尧，今日事今日毕哦！”
“阿姨再见！”
…
张清山端着老伴削好的水果敲开张章的房门，坐在孙女身旁的椅子上，缓缓递过去。
“章章，吃点苹果。”
“谢谢爷爷。”
心不在焉地嚼着大小正合心意的苹果块，眼睛始终在屏幕上，好不容易找到的未删减版，可得看仔细一些。
更何况不盯着字幕确实听不懂。这会儿是两位正宗英式口音的演员在飙戏，张章不得不集中注意力，不然很容易出戏。
咬到第五块，重头戏结束，播放插曲的时候张章按下暂停键。特意把椅子调转90度，面向张清山规规矩矩坐好。
“爷爷，有话现在可以讲啦！”
张清山伸手触摸张章的侧脸，离开前把碎发别在耳后，两边都有照顾到。
被毫不给面子地驳回。
“爷爷！你这么弄就剩个大脸盘子和大脑门子！你审美有问题，不许动我的小碎发，人家特意做的造型！”
看着认真盯着电脑屏幕修整造型的孩子，张清山的心又是软得一塌糊涂。
“乖，你怎么样爷爷都觉得好看！爷爷以后不乱动了好不好？”
张章重新坐正，清好嗓子：“爷爷，我知道你和奶奶想说什么。憋了这么多年真是辛苦。其实我挺对不起你们…”
“这孩子，别瞎说！”
“爷爷，听我说完！”张章蹭到张清山怀里，感受着温热手掌轻拍臂膀的温柔，“爷爷，确实是对不起。我是个很矛盾的人，明明应该亲近真正疼惜自己的人、把爱分享给同样爱自己的人、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热爱的事情上…我却要折磨自己、折腾爱自己的人，所以应该道歉。”
张清山偷偷红了眼眶，慢慢晃着怀里的孩子，无论使多大的力气，想尽所有的办法，这个孩子，身上总是总是冷冰冰的？
“那…”
张章变得正经起来，语速平缓，能听出安抚的意味很明显。
“爷爷，我还是想去京城读大学。妈妈说得对，首都机会多，能见到更大的世面，也有更广阔的舞台…既然我从小就想真正读懂法律法条，确实京城的院校会更适合。我的分数也确实不能浪费！京城离咱家也不远，你们又那么有钱，我每个周末都回来都没有问题，对不对？”
张清山被逗笑：“行！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说的算！记得常回家看看爷爷奶奶。”
“谢谢爷爷！还有，我的抚养权在你们手里，即便成年也作数。而且，我越来越喜欢这里啦！”
张清山豪爽地拍打上大腿面：：“好！听说明天冯强要带你和尧尧去赶大集，玩得开心！”
…
倪尧坐在后排专心听着本地土著幽默又实在的讲解。
“章章赶过很多次大集，每次瞅着都像第一次似的！人家赶集急着吃吃喝喝、逗猫遛鸡，我看张章就够乐呵一整天！”
张章伸出左手，冲驾驶位打响指：“强哥你别叽叽歪歪的行不？开快点，我着急！”
完全不搭理坐在副驾扭成蛆的人，冯强偏头看一眼后排安安静静看着窗外的女孩。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期待吧？毕竟，抓着安全带的手不如主人文静，一直在反复揉搓。
刚刚成年的孩子，一定会被东北大集征服，彻彻底底地征服！身旁闲不下来一秒的孩子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倪尧，我们今天去的大集是周边最大的一个，距离有些远。咱东北大集主打一个氛围！可能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我现在赶集只喜欢看外地人从疑惑到眼前一亮；从犹豫到大刀阔斧；从不解到摩拳擦掌；从害羞到下次还来…会让我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和成就感！我们东北，开放包容中又适合分别！”
“我去！强哥，你啥时候这么能说会道的？牛！”没收回掌声的同时，张章第一次转头跟倪尧说话，“今天跟着我，保你吃香喝辣，见到大世面！”
“好。”
…
“姨，这鸡蛋堡咋卖？”
“丫蛋！五块钱三个！给你装几个？”
“来三个！”
“好嘞！”
趁着摊前的人不多，张章托起塑料袋里的一个递到倪尧嘴边，迫不及待地开口：“尝尝！这个要趁热吃，很绝！”
抬头看张章一副被烫得龇牙咧嘴的模样，低头看塑料袋和微微颤抖却始终停在嘴边的执着指尖，倪尧赶紧低头，准备咬一大口。
咬到的是空气…
准备发出疑惑的调调，眼看着张章将蛋堡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阵子，才又移回嘴边，倪尧猛地低头，张嘴咬下去。
确实很烫。张开嘴注意到热气全喷到张章的脸上，还是坚持先发出赞美之声。
“嗯～好吃的！”
张章跟着倪尧点头的动作晃动起来，转身又要了个塑料袋，匀出一个递给冯强。
…
拽着倪尧朝新目标小跑，身后传来高喊声。
“丫蛋啊！好吃再来！”
“嗯呐！”
“好嘞！”
“强哥，夏天有粘豆包卖吗？想让倪尧尝尝，等到冬天，她就没机会吃到了。”
“有的！走，跟哥走！”
倪尧伸手接过冯强递来的袋子，道了声谢，打开袋子好奇地往里瞅。
张章徒手伸进去，拿出一个黄面豆包，看着倪尧扑闪着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神秘兮兮地拿出口袋里的一小包白糖，小心翼翼倒撒均匀。
往倪尧手里塞，又急急收回手。
这么粘，她会不适应吧？油腻腻的蛋堡都喂过，黏糊糊的豆包再喂一下又如何？
手还没移到倪尧嘴边，就被低头倾身过来的人接住，又是大大的一口，这次没有塑料袋阻挡，嘴里的热气和唇瓣的温度都被切切实实感受到。
“嗯，好吃！”
张章把冯强递过来的湿巾直接塞进口袋，伸手撩开倪尧嘴边的碎发。
“咋？作文大户，今天就会这一句？不知道用不同的描写方法表达喜欢和美味？俺们东北人可喜欢听夸赞和好评了呢！对吧，强哥？”
“嗯呐！”
…
已经从前到后逛完整条街的三个人，手上可谓是满满当当。
冯强付完血肠的钱，抬眼注意到摊主身后的空位很多。
“咱坐下歇会儿呗？吃点尧尧还没尝到的咋样？这血肠得趁热乎吃！”
倪尧小口吃着据摊主介绍是自家灌的血肠，蘸着摊主热心根据自己口味重新调整一遍的蒜汁。
味道确实独特，让人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往嘴巴送。
也确实快要到达极限，短短一个多小时，胃里塞进去的东西五花八门，丰富多样。也不晓得会不会有相冲的品类，还好姥姥有先见之明，备了不少消食片。
晚上回去要拿给张章一些，她吃进去的更是夸张。关键还和一个卖葡萄的摊主干掉了一瓶啤酒。
看着桌子上满满三大袋葡萄，低头偷笑。张章的性格，一部分是受了这片土地的影响吧…
手被牵住，紧接着整只胳膊被动地高高抬起，来不及弄清缘由就被大力拽起，只能抬起屁股，跟着莫名其妙的人在拥挤的小路上莫名其妙地奔跑。
张章带着风的声音擦着耳朵吹过：“强哥，一会儿回来找你！”
跟着气喘吁吁的张章停在一处摊前，一起扶着膝盖呼呼喘气。说是摊位倒也不准确，是一辆三轮电摩托，卖豆腐的小摩托。
“哥，这咋卖？”
“两块五块！”
倪尧第无数次感叹这实惠到令人咋舌的物价。那么大的两块，目测一块就有三斤！不由得感慨出声。
“这么便宜？”
被逗笑的有两个人。一个为自己鼓掌，另一个捂住自己的嘴巴。
“倪尧！傻不傻？实话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讲！”
“姑娘，人家当面讲的，俺们可老爱听了！咱这可是正宗的卤水点豆腐！确实是白菜价！要吗？来两块？”
张章识趣地松开倪尧的嘴巴：“来两块！”
倪尧摸蹭着嘴角，收敛起一些笑意。
“来十块的！”
“好嘞！咱这豆腐最适合蘸酱吃！当配菜也不错。容易碎，回去的时候当心点！”
小心翼翼拎着四个袋子跟在张章身后，突然理解冯强在车上说的话。
第一次来，就已经开始观察一眼能看出不是本地人的神色和状态，会跟着一起开心、一起苦恼、一起社恐。
视线再次投向她。
其实，最有趣的，的确是张章。只是，她才是东北人…而自己，是外来者。
回程的路上，张章坐去后排，副驾上全是淘来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