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三-3章 失控的预演
第二卷:裂痕滋生
第八章山野追踪
壁橱内的空间狭小逼仄,萧求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外面那两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他们翻找的动静越来越大,伴随着低沉的咒骂。
“妈的,那小子能跑哪儿去?老板说东西肯定在这屋里!”
“仔细找!找不到你我都得完蛋!”
萧求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不是办法,对方有两人,且可能携带武器。他必须智取。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搜索,注意到壁橱内侧有一块松动的木板,后面似乎是通往屋顶阁楼的隔层。
就在这时,一个手电光柱扫向了壁橱方向。萧求心中一紧,几乎在同时,他猛地推开那块松动的木板,身体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然后轻轻将木板复位。几乎在他消失的下一秒,壁橱门被粗暴地拉开,手电光扫过他刚才藏身的位置,空无一物。
“这边没有!”
“去别的房间看看!”
萧求在低矮的阁楼里匍匐前进,灰尘呛得他几乎要咳嗽,他强行忍住。他听到下面两个男人搜索无果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屋子,引擎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他不敢立刻下去,又在阁楼里等了几分钟,确认外面彻底安静后,才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他将李明的日记和硬盘贴身藏好,迅速离开了这栋危险的房子。
山村之夜,万籁俱寂,只有偶尔的犬吠。萧求知道,这里不能久留。赵铭的人没找到东西,很可能还会回来,或者在山下必经之路设伏。他必须尽快找到李明,或者至少将证据送到安全的地方。
根据日记里的零星线索,李明提到过小时候常去后山一个废弃的护林员小屋躲避烦恼。那里或许是他现在唯一的藏身之处。萧求决定冒险一试。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沿着陡峭的山路向后山爬去。山路难行,荆棘丛生,他不得不格外小心。一个多小时后,他终于在半山腰的密林深处,看到了那个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木屋。
木屋里没有灯光,一片死寂。萧求警惕地靠近,侧耳倾听,里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声。他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李明?我是萧求,你导师案子的警察。”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但呼吸声似乎急促了一些。萧求试探着推开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月光透进去,照亮了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正是照片上的李明,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恐,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砍柴刀。
“别过来!”李明的声音颤抖。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萧求停下脚步,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找到了你的日记和硬盘。赵铭的人在找你,这里不安全了。”
听到“赵铭”两个字,李明明显地抖了一下。他盯着萧求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真伪。终于,他稍稍放松了警惕,砍柴刀垂了下来,带着哭腔说:“萧警官……导师是他害死的!他逼导师承认他的理论才是对的……导师不肯,他就……他就用那种心理控制的方法……导师后来就……”
李明泣不成声。萧求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们需要你作证,需要你把证据交给警方。”
“没用的!”李明绝望地摇头,“赵铭有地位,有关系!我们斗不过他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萧求语气坚定,“但首先,我们要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就在此时,山下突然传来几声狗吠,紧接着是隐约的汽车引擎声和嘈杂的人声。赵铭的人去而复返,而且似乎带来了更多人!
“他们来了!”李明脸色惨白。
萧求当机立断:“从后窗走,进山!我知道一条小路下山。”
两人迅速从木屋的后窗翻出,潜入密林之中。身后,手电的光柱和叫喊声越来越近。一场黑暗山野中的生死追逐,骤然展开。萧求拉着体力不支的李明,在崎岖不平的山林中艰难穿行,必须赶在被合围之前,找到生路。
第二卷:裂痕滋生
第九章隙光乍现
山林成了最原始的猎场。萧求拉着李明,凭借多年刑侦生涯练就的方向感和体力,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身后的叫喊声和手电光柱像追魂索,紧咬不放。李明气喘吁吁,几乎是被萧求拖着走,恐惧榨干了他最后的力气。
“萧……萧警官……我不行了……”李明带着哭腔,脚步踉跄。
“不能停!”萧求低吼,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停下就完了!”
他知道,在开阔地带很容易被包围,必须找到有利地形。他想起之前查看地图时,注意到附近有一条废弃的引水渠,渠床很深,可以暂时隐蔽。他改变方向,拉着李明朝记忆中的位置跑去。
果然,没过多久,一条干涸的深沟出现在眼前。萧求毫不犹豫,拉着李明滑下陡坡,躲进了渠底的阴影里。几乎是同时,几道手电光从他们头顶的渠岸扫过,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近在咫尺。
“分头找!他带着个累赘,跑不远!”
“这边有滑下去的痕迹!”
萧求和李明紧紧贴在冰冷的渠壁上,大气不敢出。汗水混合着泥土,从额头滑落。萧求能感觉到李明身体的剧烈颤抖,他用力握了握李明的手臂,传递着无声的坚持。
搜索者的脚步声在渠岸上来回走动,手电光不时扫过渠底。有一次,光线几乎擦着萧求的鞋尖掠过。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萧求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握紧了拳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幸运的是,搜索者似乎认为他们不会躲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或者被其他方向的痕迹误导,脚步声逐渐远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萧求知道这里并不安全。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山区,到达有信号的地方求援。然而,下山的路很可能已经被封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明突然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异样:“萧警官……我……我好像明白了……”
萧求一愣:“明白什么?”
“明白导师最后……为什么会那样选择……”李明抬起头,尽管在黑暗中,萧求似乎能看到他眼中闪动着某种光芒,“赵铭用尽手段逼他屈服,想证明他的理论可以操控人心。但导师在最后关头,也许不是屈服……他是用死亡,来证明有些东西是无法被操控的。他守护了他认为对的东西……就像……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李明的话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划破了萧求内心的迷雾。他一直将王教授的死视为被赵铭迫害的悲剧,但李明却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那可能是一种极致的、以生命为代价的坚守和反抗。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隙光”?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选择不妥协,哪怕代价是消亡,其本身也照亮了某种价值。
这不是邵观冥式的“投降”,而是面对黑暗时的“不投降”。两种看似矛盾的选择,却都源于对某种更高价值的忠诚。
萧求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在绝望哭泣的年轻人,此刻眼中却燃起了理解的光芒。他意识到,真相和正义的火种,并不会因为压迫而熄灭,反而会在最黑暗的时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传递下去。
“你说得对。”萧求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所以我们更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我们必须活下去,把真相带出去。”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暂时安全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直接下山,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沿着引水渠往更深的山里走,寻找其他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藏身到天亮的地方。
他搀扶起李明,两人沿着干涸的渠床,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身后的追兵似乎暂时被甩开了,但前路依然吉凶未卜。然而,经过刚才生死边缘的徘徊和李明那番话的触动,萧求心中那份因停职和迷茫而产生的裂痕,似乎被一种更坚定的东西填充了。
隙光已现,尽管微弱,却足以指引方向。真正的对决,即将到来。
第二卷:裂痕滋生
第十章信号的黎明
沿着引水渠的跋涉异常艰难。渠底布满碎石和枯枝,黑暗中几次险些摔倒。李明几乎虚脱,全靠萧求搀扶。但求生的本能和刚刚燃起的信念支撑着他们。萧求不再仅仅视李明为需要保护的证人,更将他看作共同对抗黑暗的战友。
天色微明时,他们发现渠床连接着一个废弃的小型水力发电站。站房破败,但萧求注意到屋顶架设着老式的无线电天线。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如果设备还有残存的电力,或许能尝试发送求救信号。
他们撬开站房的门,里面堆满杂物,一台布满灰尘的老式无线电发报机静静地躺在角落。萧求检查了一下,设备锈蚀严重,但核心部件似乎完好。他尝试接通电源,幸运的是,旁边一台依靠山涧水流驱动的微型发电机竟然还能发出微弱的电流!
“你会用这个吗?”李明充满希望地问。
萧求摇了摇头,他熟悉现代通讯设备,但对这种摩斯电码发报机并不精通。时间紧迫,追兵可能随时会找到这里。他必须冒险一试。
他凭着记忆,尝试敲击出一段最简单的国际求救信号SOS(三点三划三点)。信号断断续续,微弱得可能根本无法穿透群山。但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古老的频率上。
与此同时,李明也没闲着。他利用站房里找到的破旧工具,开始拆卸硬盘的外壳,试图将里面的数据芯片取出,藏在更隐蔽的地方。他深知,这些证据是他们唯一的武器。
就在萧求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发报机的接收器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接着,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收到……信号……位置……重复……”
有人收到了!萧求精神大振,立刻尝试敲击出粗略的位置信息。对方似乎理解了,回复了一句:“坚持……救援……已出发……”
希望像曙光一样照亮了破旧的站房。然而,几乎在同时,外面传来了狗吠和急促的脚步声!赵铭的人还是追来了!
“快!躲起来!”萧求拉起李明,迅速藏到发电机后面巨大的铁柜阴影里。
站房的门被猛地撞开,几个持械男子冲了进来,手电光四处扫射。
“信号是从这里发出的!搜!”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越来越近。萧求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准备进行最后的搏斗。李明则紧紧攥着那枚藏有数据芯片的螺丝帽,眼神决绝。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还夹杂着直升机的轰鸣!
站房内的追兵顿时慌了神。
“警察来了!快撤!”
他们顾不上仔细搜索,慌忙从后门逃窜,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中。
几分钟后,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了站房。带队的是萧求的那位老部下助手,他看到安然无恙的萧求和李明,激动地冲了上来:“头儿!你们没事太好了!我们收到了求救信号,定位到这里……”
原来,萧求发出的微弱信号,恰好被附近山区进行训练的一支武警通讯分队偶然截获,他们立刻通知了当地警方,并锁定了大致区域。
萧求和李明被安全护送下山。李明将藏有数据芯片的螺丝帽交给了警方技术部门。证据得以保全。
回到县城的临时指挥部,萧求立刻向上级汇报了全部情况,包括赵铭的罪行和他扭曲的理论。尽管他仍处于停职状态,但铁证如山,加上助手的内部周旋,上级终于下令,对赵铭正式立案调查,并实施布控。
然而,赵铭似乎提前嗅到了风声,当警方赶到他的住所和办公室时,已是人去楼空。他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第二卷在黎明中结束。萧求洗清了嫌疑,恢复了职务,李明也得到了保护。赵铭的阴谋被挫败,但其人潜逃,留下了隐患。而经过山林中的生死考验和对王教授之死的重新理解,萧求内心关于“秩序”、“漏洞”、“坚守”的困惑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深刻。他知道,与赵铭的较量还未结束,而关于邵观冥理论所带来的更深层社会影响和伦理挑战,也需要他去继续面对。
隙光已经照亮了部分真相,但更大的阴影,或许才刚刚显现。
第三卷:隙光显现
第一章回归的序曲
回到熟悉的警局办公室,窗明几净,一切仿佛未曾改变。桌上的卷宗堆叠有序,电脑屏幕反射着窗外城市的日光。同事们送上欢迎归来的问候,眼神中夹杂着好奇、敬佩,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萧求坐在椅子上,手指拂过冰凉的桌面,却感觉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他回来了,但那个曾经完全融入这里秩序的萧求,已经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山林的黑暗与裂隙之中。
上级对他此次行动的定性是“戴罪立功”,恢复职务,继续负责“完美自杀”系列案件,但强调必须严格依法依规,重点追捕在逃的赵铭。关于邵观冥,指示则模糊得多——“涉及相关哲学思想传播的潜在风险,需密切关注,审慎处理”。萧求明白,体系可以接受追捕一个具体的、触犯刑律的赵铭,却难以定义和应对一个如空气般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邵观冥。
他重新调阅了所有案卷,包括赵铭介入后的新材料。看着王教授那张睿智而最终凝固的脸,想起李明在山林中那番关于“坚守”的解读,萧求心中对“完美自杀”的定义产生了根本性的动摇。它们不再是一个整齐划一的“症候群”,而是呈现出复杂的谱系:有的是邵观冥引导下的个体“投降”(如李兆丰、林岚),有的是赵铭扭曲利用下的迫害结果(如王教授),有的可能介于两者之间。单一的追捕或解救模式已然失效。
他批准了技术部门对李明提供的硬盘数据进行深度恢复的申请。同时,他做了一件在以往看来近乎违规的事:他申请调阅了近期所有与“意识哲学”、“生命伦理”、“极端减压”相关的非正常死亡或失踪案件的简报,无论是否与邵观冥有直接关联。他需要更广阔的视野,去理解这股正在社会暗流中涌动的思潮。
一天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来到了那个曾与邵观冥对话的废弃纺织厂仓库。这里已被正式查封,更加破败。他站在仓库中央,夕阳从屋顶的破洞斜射进来,光柱中尘埃飞舞。没有邵观冥,没有追兵,只有绝对的寂静。
他闭上眼睛,尝试回忆那晚的对话,回忆邵观冥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比喻。不再是出于侦查的目的,而是像学生重温老师的教诲。他试图去感受那种“弦的余地”,去体会“光从裂缝进来”的意境。
奇怪的是,当他不再抗拒,而是尝试去理解时,一种奇异的平静感油然而生。那些曾经觉得离经叛道的观点,此刻仿佛有了不同的质感。他依然不认同那种极端的“投降”,但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对于那些在极致压力下无所适从的灵魂来说,这可能成为一种选项。
当他准备离开时,在仓库门口的地上,发现了一个用石子压着的白色信封。和上次一样,没有署名。他打开,里面是一张新的纸条,打印着简短的话:
“赵铭是规则的影子,我是规则的镜子。影子终会消散,镜映永存。你已站在门前,推开门,看到的将不是答案,而是更大的问题。但问题本身,即是路径。——邵”
萧求将纸条攥紧。邵观冥知道他回来了,知道他内心的变化。这个神秘的男人始终在暗处观察,如同一个耐心的导师,等待学生自己走到下一个阶段。而“影子”与“镜子”的比喻,精准地勾勒出赵铭与邵观冥的本质区别:一个利用规则漏洞作恶,一个映照规则本身的局限。
回到车上,萧求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眼神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有锐利和坚定,而是多了一丝复杂和……探寻。他知道,追捕赵铭是职责所在,但真正的课题,是如何面对邵观冥这面“镜子”,以及这面镜子所映照出的、关于生命、秩序与自由的终极追问。
第三卷的序幕,在回归的平静与暗涌的哲思中拉开。最终的较量,不仅是与逃犯的角逐,更是与内心真相的对峙。
第三卷:隙光显现
第二章影子的终结
对赵铭的追捕动用了大量资源,全国通缉令已经发出。萧求作为案件的核心负责人,坐镇指挥中心,协调各方线索。但他心里清楚,像赵铭这样精通法律、善于伪装且拥有一定资源的人,绝不会轻易露出马脚。他一定藏在某个阴影角落,如同毒蛇般蛰伏,等待时机。
几天后,一个从边境城市传来的消息引起了萧求的注意。当地警方在排查一处利用虚假身份租赁的高档公寓时,发现了赵铭的踪迹。他化名居住于此,深居简出,但监控显示他最近频繁联系黑市,似乎在准备偷渡出境。
萧求立刻带队飞赴该市。行动前夜,他仔细研究了公寓的结构图和周边环境。这是一个高档小区,安保严密,强攻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风险。萧求决定采取诱捕方案。
他让一名女警伪装成物业人员,以检修水管为名敲门。赵铭十分警惕,只开了一道门缝。就在他迟疑的瞬间,埋伏在两侧的特警迅速突入,将其制服。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流血。
在押解回程的飞机上,赵铭与萧求单独坐在舱位后部。赵铭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阴鸷,但嘴角依然挂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萧队长,恭喜你,抓到了我这条‘影子’。”他率先开口,“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邵观冥的那套理论已经散播出去,像我一样理解它、并愿意用它来‘优化’世界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抓不完的。”
萧求平静地看着他:“法律会制裁每一个践踏它的人。至于思想,真正的思想不怕辩论,怕的是像你这样用它来行凶。”
“行凶?”赵铭嗤笑,“我是在加速进化!淘汰弱者,优化种群,这是自然法则!王教授那种迂腐的头脑,本就该被清除!我只不过是在执行宇宙的意志!”
“宇宙的意志不会通过谋杀来彰显。”萧求的语气斩钉截铁,“你只不过是用一套华丽的辞藻,来包装你内心的权力欲和冷酷。你不是在服务进化,你只是在满足一己私欲。”
赵铭被戳中痛处,脸色变得难看。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萧求,你和我是一类人。我们都看到了这个系统的臃肿和低效。为什么不联手?我们可以创造一种新的秩序,一种更高效、更纯净的秩序!以你的能力和现在的声望,加上我的智慧,我们可以……”
“道不同,不相为谋。”萧求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刀,“我维护秩序,是为了保护每一个生命,哪怕它脆弱、有缺陷。而你,只想毁灭你不认同的存在。我们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赵铭彻底失去了冷静,恶狠狠地瞪着萧求,咒骂着。萧求不再理会他,将目光转向舷窗外的云海。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丈光芒。影子在炽烈的光下,无所遁形。
赵铭的落网,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轰动。证据确凿,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媒体将萧求描绘成英雄,赞誉他顶住压力,揭穿了“精英谋杀”的阴谋。案件似乎可以就此尘埃落定。
但萧求心中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赵铭只是“影子”,是邵观冥理论被扭曲后产生的恶果。而真正的“镜子”——邵观冥本人,以及他所提出的那些关于生命本质的尖锐问题,依然高悬于顶。解决了影子,并不意味着光芒下的世界就一片坦途。
他知道,与邵观冥的最终对话,无可避免。那将不再是追捕与反追捕,而是一场关于真相、自由与生命意义的终极叩问。他需要为这场对话,做好最后的准备。
飞机降落,舱门打开。萧求迎着刺眼的阳光,走下舷梯。影子的故事已经终结,而镜子的映照,即将达到顶点。
第三卷:隙光显现
第三章镜前的告白
赵铭被正式移交检察机关,媒体的热潮逐渐退去。结案报告完成后,萧求请了年假。他没有去旅行,而是每天都会去那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那里成了他的静思之所。他知道,邵观冥在等他。最后的对话,需要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心境。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萧求再次推开仓库沉重的铁门,灰尘在斜射的光柱中起舞。这一次,邵观冥已经在那里了。他站在仓库中央,背对着门口,仰头望着屋顶最大的那个破洞,仿佛在迎接倾泻而下的余晖。他的身影在光中显得有些虚幻。
“你来了。”邵观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常。
“我来了。”萧求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两人一同望着那束光,沉默了片刻。
“赵铭伏法了。”萧求开口道。
“影子终会消散。”邵观冥轻轻地说,“他误解了‘蚀痕’的意义。蚀痕是生命力的接口,不是用来清除异己的武器。他追求的是一种没有杂音的、死寂的完美,那才是真正的消亡。”
“但你的理论,确实给了他作恶的借口。”萧求转向邵观冥,目光灼灼,“那些选择‘投降’的人,他们的死,你又如何解释?那不是一种逃避吗?”
邵观冥终于转过头,看着萧求,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没有一丝闪烁:“萧队长,你见过被巨石压住的幼苗吗?它可以选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顶开石头,见得天日。也可以选择在黑暗中悄然枯萎,将养分归于泥土。你能说哪一种选择更高贵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从未鼓励死亡。我只是为那些感到被‘巨石’压垮的灵魂,提供了看见‘泥土’也存在价值的视角。生命的形式不止一种,存在的状态也不止生与死这二元。真正的‘隙光’,是意识到自己拥有选择的权利,并为此负责。无论是选择奋力一搏,还是选择安然回归,都是对自身生命主权的一种确认。我尊重这种确认。”
“即使这确认的结果是死亡?”
“即使结果是死亡。”邵观冥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其长度,而在于其深度和自主性。一个被迫的、痛苦的长寿,与一个清醒的、平静的短逝,孰轻孰重?法律和世俗伦理维护的是群体的秩序和延续,但个体的意识,有权在极限处做出自己的裁决。我的角色,仅仅是帮助他们看清这最后的、也是最基本的自由。”
萧求沉默了。他无法完全认同,但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邵观冥的逻辑建立在一种对个体意志绝对尊重的基石上,这与建立在社会整体利益之上的法律伦理,存在着根本性的冲突。这种冲突,或许永远无法调和。
“那你呢?”萧求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你扮演这个‘指路人’的角色,你的目的是什么?你为何存在?”
邵观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混合着慈悲、孤独和一丝超然:“我是一面镜子,萧求。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映照。映照出系统固有的裂痕,映照出个体被压抑的渴望,映照出生与死之间那片被忽略的灰色地带。我不创造光,我只是调整角度,让那些原本被遮蔽的光,有机会从裂缝中泄漏出来。这就是我的‘隙光’。”
他向前一步,距离萧求更近,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而你,萧求,你现在也成了一面镜子。你映照出了规则与慈悲的冲突,映照出了追捕与理解的悖论。你不再仅仅是秩序的维护者,你成了活生生的、挣扎于其中的探寻者。这才是最重要的转变。”
说完,邵观冥向后退去,身影渐渐融入仓库深处渐浓的阴影中。
“对话结束了,萧队长。路,在你自己脚下。”
萧求没有阻止,也没有追赶。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邵观冥消失的方向。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辉从屋顶消失,仓库内陷入一片朦胧的昏暗。
他没有得到最终的答案,但他感到内心某种纠缠已久的东西,松开了。他依然会是一名警察,会继续维护法律和秩序。但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在执行职责时,会多一份对生命复杂性的敬畏,多一份对个体困境的体察。
他转身,走出仓库。门外,华灯初上,城市开始了它的夜晚。光与影交织,秩序与混沌并存。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充满裂缝,也因此,才有光可能照进来。
萧求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迈步走向前方的灯火阑珊。他的身影,坚定而从容,如同一个终于理解了阴影,却依然选择走向光明的行者。
裂隙后记
此书源于我对“失控”的恐惧,对“完美”的质疑。邵观冥是我心中那个敢于直视虚无的声音,萧求则是我与世俗规则的拉扯。写作的过程,是一次自我映照的隙光时刻。感谢每一位打开此书的你,愿我们都能在裂缝中,看见属于自己的光。
——卢门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