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爱一人
“你在看什么啊?”
技校。我原本没有抱任何希望,就打算这样混日子,再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
“不好意思…你在看什么啊?”
那名漂亮的女生接着问我。
“《窄门》…”
我从来没有和女生有过过多交集,交流几乎是在生活中不会发生的事;聊天技巧就更不用多说了。我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窄门》啊,我超级喜欢!”
那女生又说道。
“你也看过?”
“对!我超级喜欢记德,他的道德三部曲我都看完了!(虽然本来就不多)。”
我仿佛找到了知己——平日里与我交流的人寥寥无几,更别提在这种地方能有看书的人了;不过眼前此人倒好像对书籍颇有了解。她叫顾珍月,是我们班的班花。与我不同,她人缘极好,我们班虽然没有真正的坏人,让人恶心的人倒是一大堆。总是有哗众取宠的人,却是招人喜爱;我没办法,只能坚持看书这个爱好了。
但是顾珍月这种人不是我能高攀的。
才说了几句话,牛大壮便走了过来——我们班有两种人——一种有女人缘;一种是高情商。牛大壮就是最有女人缘的那个。
“不是你配吗老弟。”
他张口便是老梗了。
我没有说话——事实上我一直没动地方,一直坐在桌前;顾珍月则是站在我的旁边。
“不是你配吗?你直——接给我滚开。”
他推了我一下,不过很明显收手了——虽然他没有恶意,但我还是感到想吐。
“不好意思。”我展现情商。“我们在聊书,你看过吗?”
我语气中带着善意,举着书问他;他明显是没见过,拿起来用几秒翻了翻就放下。
“没看过。”
他的眼神略有一些闪躲——他交际圈甚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我对他也有一种无法抗拒的感觉——人格魅力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事后我才发现,我的脸已经红透了。
班上几乎所有的女生都和他关系不错,顾珍月也是。
从那天起,我与珍月的交集便多了起来。虽然每天时间不多、也很混乱;但总归是每天相处得越来越久了。
“你知道吗?我出过车祸!”
一天课间,我们矗立在天台的栏杆边——一如往常。
“啥?”
我多少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对啊,我本来能上个重点高中的,我们初中的杨老师说我能上剑桥。但是我在床上躺了两年,该忘的都忘了;啥都想不起来了。每天就看看书,已经成高压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起来,我看着她却笑不起来。
“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呢?我就来了啊,我可比你大两岁呢!哈哈哈哈哈哈…”
她又笑了起来,她真是爱笑。
牛大壮又来了。
“珍月,走,下去玩真心话大冒险。”
牛大壮不客气地走来。
…
…
…
“不好意思大壮。”
一阵沉默之后,珍月与我站到了另一边,看着操场上的人;不知为何有点惬意。
几天后,我这个庸庸碌碌的平凡人走在走廊中,突然听到教室中传来了珍月的喊声——那是我从未听过的,我感到恐怖。
我走了进去,与那个嘲笑珍月的人干了一架——自然——我惨败了。自从初二被一名比我矮半头的小个子男生在我的脸上留下三道抓痕之后我就没有真正打过架了。
晚上的天台,我与珍月吹着冷风。
“你没事吧?”
我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马上到寒假了,看看烟花吧。”
珍月眼中有泪水,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不再说话了。
牛大壮也来了——他责备我应该去叫他、让他来为珍月主持公道的,我与他产生了口角。
“好了你们。”
珍月冷漠地说了一句——
“麻烦你们先出去吧,我…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我不想让我在她心中的地位下降,便出去了。牛大壮说我怂,不会哄女生;结果被骂出来了。
我们就这样在走廊木讷地站着。
从那之后,我就被有意无意地针对。
一天我看书,一个长发混混走过来把我的书拍掉了;因为全神贯注,我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我瞪了他一眼,他还在书上踩了两脚,只是没有说话。
“你干什么郑泽?”
珍月突然冲了进来。
“为什么要欺负天佑?”
恕我愚笨——直到现在才介绍我的名字。我叫苏天佑。
“你为什么要欺负苏天佑?赶紧把书捡起来!”
珍月指着那名叫郑泽的男生的鼻子说道——拜她所赐,我才知道这名平日蛮不讲理、哗众取宠的小丑原来叫郑泽。
沉默、沉默!
“哦~~~~~”
全班爆发出了整齐的“哦”声。
珍月的脸顿时火红——我也一样。
…
“…傻逼…”
是珍月骂的。
晚上,天台——
我们二人沉默不语。
突然,我感到脸上有触感。我顿时气血上涌。
“珍月?”
我转身发现珍月正在窃笑。
“你…”
我很不敢置信——我这样的普通人,没有任何作为;怎么配被珍月喜欢呢?明明我们班就有那么多比我优秀的人。
烟花盛放,珍月侧对着烟花、正对着我。烟花在她的脸上投映;左右交替的闪光五彩缤纷。
“因为我喜欢你啊。”
珍月微笑着看着我,烟花更好看了。
从那时起我才知道——其实没必要万众敬仰、人缘极好;只要有一个人默默爱着你就足够了。
“你喜欢我?”
我还是不敢置信。
“对啊,一直就喜欢啊,从刚开始;就你看书的那时候,一直到现在啊。你知道吗?他们‘哦’的时候我脸红不是因为他们,我是怕被你知道。”
…
“天佑,我受够技校了;我们别在这儿待了。”
“那我们去哪?现在结婚还是…哦,我…也喜欢你…”
“哈哈哈,谢谢,但你一定看过太宰治的书吧,我注意过好多次了,什么《人间失格》、《斜阳》、《女生徒》什么的——我们去死吧。”
“好。”
第二天旭日东升,两具尸体静静在地面陈列。正是天佑与珍月。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