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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动心

共 90 章

不止动心 - 徐书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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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他目光落在她有些窘迫的脸上,说:“现在就有事找你。”

她很傻地问:“什么?”

“陪我吃午餐。做不到?”

“……做得到。我是您的私人管家,只要您提出的要求不违法,任何要求,您只需要一通电话,酒店都会满足您。”

厉时屿推开笔电,随手摘下眼镜扔到桌上,“啪”一声,镜框与磨砂玻璃发出清脆碰撞。

他说:“好啊。那就到我身边来。”

“……什么?”

他挑眉,冷淡地反问:“你打算站着吃?”

“……不是。”

她耳根发烫,会错了意令她感到窘迫不安。自作多情是一种病,她还改不掉。

她红着耳根和脸颊,坐下后垂下眼睑,盯着他随意搭在磨砂桌上的手看。

指节利落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她目光落到他左手中指那里,也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曾经,那根手指上套一颗银色对戒。

他扔掉了吧。

她没有扔掉。

大学毕业那年,她回到南淮,家里正好搬新家,她扔了许多不再需要的东□□独一只生锈的铁皮盒子不舍得扔,里边放着她的日记本,那是友人转学前送给她的,她用来记录有关他的一切,只是很普通的日记本,却是她的珍藏,时至今日也没变过。

等她七老八十了告别这个世界,那本日记本最有资格做她的陪葬品,或者连同她一起烧做骨灰洒在一块。

她将戒指一同放入铁皮盒子里,锁上,把钥匙扔在马桶里,因为她可能再也不会打开那只铁盒子。

有些回忆不忍触碰。

厉时屿不咸不淡地用手机看东西,偶尔略抬起目光,望见她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心神震颤,心底最深处那根弦被她轻易拨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和从前一样那般鲜活,在他心脏留下的烙印如何也掩盖不掉。

但又能怎么样呢?

他不再需要那些东西。

他冷笑,收回目光,同时扔掉手机。

手机砸到地板上,“啪”一声,屏幕裂开一条纹路,颜书惊讶地抬头看他,他只冷声说:“不用管我。”

“可是……您的手机裂开了。”她说。

“……”

他不置可否。

她起身走过去捡起来,用纸巾侧了侧屏幕,说:“还能开机。”

“……”

他挑眉,冷漠地看她。

她说:“您还需要这台手机吗?”

他说:“不要了。”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说:“水果的质量很好的,屏幕也没太大问题,确定不要了吗?”

厉时屿咬牙,阴着一张脸,说:“你想怎么样?”

颜书坦然道:“您不要的话,我帮您扔到垃圾桶。”

“……”

然后她扔到垃圾桶。她呼叫保洁进来。

保洁小妹走进来收拾垃圾,她对保洁说:“手机别扔了,给我留着。”

“……好。颜主管,你想干嘛?”

“客人他不要了,我看品相不错,拿去卖了应该能换不少钱。”

保洁:“……”

保洁离开。颜书回到套间。厉时屿在喝水,手腕上一块腕表低调奢华。

镶钻的表盘精致,极简表带称得他的冷白皮更清冷,举手投足间,矜贵疏离又透几分阴郁,远看便动人心魄。

她没有惊讶,坐在他对面,什么也不说。

他问:“你要倒卖手机?”

她摇头,说:“我第一次干这个。您现在反悔的话我让保洁妹妹送回来。”

“……不用了。”

过了会儿,厉时屿很认真地问她:“你缺钱?”

颜书摇头,说:“不缺,但每一分钱都要好好积攒。”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都有稳定的退休工资拿,家里两套房,父母对她疼爱一心一意,她花钱并不大手大脚,加上理财的利润,她的存款小三十万,和有钱人自然比不了,但实在算不上缺钱。

厉时屿双手交叉而握,托着下巴,目光又冷又苏,她暗自心惊,移开目光来,不敢与他对视。

他身上的压迫感变得很强,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周身都透着商人的精利和冷漠。

“六点陪我去机场接人。”他忽然说。

她一愣,随即点头,说:“好。您是自己开车,还是酒店为您安排车辆?”

“酒店。”

“好。我会为您安排。”

“字典里没有‘你’这个字么?”他语气冷淡。

她说:“这是尊称。如果您需要我换个称呼,也可以。”

他说:“随便你。”

门铃响了。

她说:“应该是午餐送来了,我去开门。”

韩玲玲推着小推车进来,畏畏缩缩地将食物端到餐厅。

没两分钟,桌上罗列满满当当一桌美食,色香味俱全,香气漫过鼻尖,令人垂涎。

颜书早已饿到发昏,所以当他说要她陪吃午餐,她想也没想就拒绝。

她干嘛和自己过不去?员工餐当然比不上总统房的餐。

况且吃午饭又不违法,他敢提要求,她就敢满足。

酒店会满足贵宾一切不违法的要求,这是vip客户的隐藏福利,只需一个电话,不违法的前提下,无论是吩咐管家办什么管家都会照做,小到指定要吃哪种食物,大到帮忙购买货物、帮忙接机。

只要肯花钱,世上几乎什么服务都可以买得到。

红米鲜虾肠粉、黑椒牛仔骨、蜜汁叉烧包、松露菌菇包、维罗流沙包、香煎马蹄糕、红茶黑珍珠蛋挞、白灼时蔬、生滚海味粥、生磨杏仁豆腐、杨枝甘露、海王鲍鱼酥、脆皮炸乳鸽……

她只管分泌唾液。

韩玲玲离开,朝她使一个暧昧神色,她才回过神,想起自己与他现在的关系,她有几分犹豫。

看吧,连韩玲玲也认为她和空降下来的ceo有什么秘密关系。

一起吃午餐,足够令人怀疑了。

但肚子空空如也,她没时间去思考其他更多的东西,拿起筷子就吃。

厉时屿坐到她对面。她稍显矜持,筷子放下了。

“抱歉,我没忍住先吃了。”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问,“你平时午餐都吃这么好吗?”

厉时屿挑眉,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眼睛,一秒两秒三秒后,她受不了,先移开目光。

“不是。我也会吃盒饭。”他说。

“……”

他拿起筷子夹了只流沙包,咬一口,咽下去,吃相斯文。

她惭愧,她的吃相宛如一匹饿狼。

一顿午餐吃得够安静,二人都不说话,如同没有感情的干饭机器人。

厉时屿先一步吃饱,他离开餐厅去了办公区。颜书吃到七分饱后停下,叫了服务生上来收拾。

她走到办公区,正要敲门告知他自己要离开了,却听见他似乎在里边打电话。她收回敲门的手,立在门边。

“航班延误?知道了。八点能到么?好。”

他的语气很淡,却浅藏少有的温柔。未来的未婚妻么?

她的眼眸暗淡下去。

厉时屿挂断电话,察觉门外有人,他蹙起眉毛,道:“有事?”

颜书走出来,说:“您还有别的吩咐吗?我还有其他工作。”

“没有。”

她转身。他又说:“航班延误,接机时间改到七点。”

“好的。”

她没问他要接什么人,因为那不在她的工作范畴内。

走进电梯里,她终于长舒一口气。刚才太累了,她佯装镇定,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位普通的总统房的客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越是不在意,越是非比寻常。

回到休息室,艾米姐和林菲在八卦。颜书坐到沙发上,脑袋歪到一边,像个蔫了的气球。

艾米说:“陪厉总吃饭回来啦?怎么不开心?对着那么帅的一张脸你都开心不起来吗?不会吧?”

“……”

颜书哪里敢说出她和厉时屿之前是什么关系,只胡乱搪塞道:“厉总再帅也是我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终极顶头上司,我对着这种级别的boss能好好吃得下饭吗?大气都不敢出。”

林菲补完妆,阴阳怪气道:“少来了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随便你怎么想。这种机会让给你要吗?”

林菲:“那你让啊,我求之不得。”

颜书:“我打算辞职了。”

艾米和林菲都惊讶。

艾米说:“你的辞职信不是被厉总截胡了吗?”

“我再写一份不就好了。”

“你怕厉总潜规则你啊?”艾米表情暧昧,“我要不是已经结婚了,他想潜规则我就随便潜吧,姐弟恋我是不拒绝的。”

“……?”

林菲扭着水蛇腰哼一声,大红唇妖艳,瞪了颜书一眼,拿着对讲机离开了休息室。

颜书休息了十分钟左右,也拿上对讲机继续工作。

她下午的工作除了查房,剩下的主要是巡视公共区域,确保区域保持清洁整齐畅通以及设施完好,排查安全隐患。

一间房的空调似乎发生故障,她立刻联系工程部的维修人员上来维修。

遇上艾米姐。

艾米一脸八卦地对她说:“林菲太能作了,自顾自送下午茶去总统房,那不是你的工作吗?”

“糟糕,我忘了。现在几点?”

“四点半。”

颜书有点尴尬,说:“忙昏头了,只是下午茶,林菲愿意代劳那就多谢了。晚上七点厉总要去机场接机,安排一辆劳斯莱斯。”

“行吧,我安排下去。他接什么人?”

“不清楚。女朋友吧。”

艾米一愣,说:“未婚妻吧?我听行政的人八卦,说厉总很快就要和长泰集团的千金订婚了。”

“……”

颜书没说话,拿上对讲机继续巡视,完毕后回到休息室,林菲在泡咖啡。

林菲一反常态端来一杯给颜书。

“……谢谢。”

林菲欲言又止,还是开口说:“能不能给我厉总的联系方式?你一定有。”

“……我没有。”

那么多年过去,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换了号码。

而且,那天晚上她把他的微信号和手机号都删了。

她是记得他的号码,但是,也许他早就换号了。

林菲说:“我们是竞争关系,但算是良性竞争吧?我可没在背后给你穿过小鞋,你这么记仇吗?”

当然了,她和她从来都是当面battle。

颜书哭笑不得,说:“我只是个小主管,怎么有他的联系方式。”

“那你帮我搞一张他的名片吧?”林菲又说。

“……我试试吧。”

七点,厉时屿乘专用梯到一楼,走专用通道,一辆劳斯莱斯已经停泊在酒店门口。

颜书还穿着酒店制服,她立在车边。

司机拉开后座的车门,厉时屿却对她说:“你不用去了。”

“……好的。那个,能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吗?我给同事要的。”

厉时屿一顿,回头,黑着脸递给她一张名片。

他的名片简洁明了,白底黑字,没有印任何花里胡哨的头衔,卡片正中心用楷体黑字写着“厉时屿”三字,此外再无其他信息。

她下意识翻到背面。果然,背面印一串座机号,没有他的私人号码。

她把名片给了林菲,林菲大失所望,抱怨她办事不行,她懒得搭理她,回休息室吃晚餐。

晚上十点下班,她脱下酒店制服,换上自己的常服,白色雪纺衫搭一条红色过膝裙,明艳又清丽。

劳斯莱斯停在酒店门口,司机利索地打开后车门,厉时屿下车,颜书与他不期而遇,她下意识垂下脑袋,脚步匆匆。

他扯住她手腕。

她一愣,说:“厉总,我下班了。”

厉时屿不声不响地看着她,指尖捏一张白底名片,她疑惑,目光呆滞,他只将名片塞入她掌心。

薄薄纸片坚硬,她手心出汗。

他勾下脑袋,凑近她耳边,薄凉目光里裹挟戾色。

热气拂过耳朵,她心跳加速。

“这张不准给别人。”

“……”

她低头看名片。同样的白底黑字,只是背面另有玄机。

他用黑色笔墨在后边手写了一串手机号。

第73章 最甜

颜书捏着那张薄薄卡片, 心里泛起涟漪来。

夜里明明很凉,她却脸红耳热,抬眼时, 目光撞碎他漆黑锐利的视线。

厉时屿微垂下眼睑,薄薄眼皮下,目光漫过轻佻, 睫毛浓密得和什么似的, 勾勒他细长眼睛。

目光都那么勾人。

颜书不禁浮想联翩。她一边理智清醒地告诉自己, 不要和他有什么牵扯,他快订婚了,你不要插足别人的感情, 一边又禁不住垂下眼睑, 盯着他捏在纤细手腕的指节。

他的呼吸轻扫过她额头,她脚下似生了根, 不肯移动半步。

末了是谁咳嗽一声。

她惊觉失态, 慌忙将卡片塞进衣服的兜里,有些狼狈地看向劳斯莱斯的后座。

司机依旧拉着车门。一只纤细脚踝伸出来, 穿白色运动鞋,等那人完全下地,颜书呆滞在原地。

是个女孩子。面容太熟悉,导致颜书的大脑瞬间短路。

那女孩子一头黑长直,穿可爱的水手服,不是某所中学的制服,只是一种差不多款式的套装, 很年轻。

颜书终于想起来这是谁, 惊讶地看着她。

厉宜涵挽住厉时屿的胳膊, 亲密无间, 略相似的眉眼和神情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他们是一对兄妹,只是哥哥比较不近人情,妹妹却换了个人,和当初在疗养院时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哥哥,她是你认识的人吗?”

厉时屿点头。

厉宜涵的眼睛睁大,松开手,朝颜书逼近,毫无顾忌地凑近她的脸。

颜书本能地退后,一只手紧紧抓着包,样子很紧张。

厉宜涵伸手握住她的手,笑着说:“姐姐,我记得你。”

颜书很震撼,只点头,说:“你好,我也记得你。”

厉宜涵说:“我的病已经好了,但可能还是会发病。我哥不许我自己出门。你说他是不是管得太多了?嗯……哥哥说你第一次来疗养院看望我,我好像吓到你了,对不起。你之后没再去看我,是不是因为怕我又发疯?”

颜书摇摇头,说:“你之后去国外了。”

“啊,对啊,是。他们把我送到国外的疗养院了。”

厉宜涵抬头看星空。她很瘦,皮肤白,有些病态的美。

颜书一时间后怕,怕厉宜涵的情绪变得不好又出意外,心情很忐忑。

厉时屿走过来,把厉宜涵拉走,说:“先回酒店吧,你今天都没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