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孙二爷听说大侄子差点被蛇咬，宴席一结束立马担心的去看看。一进门看到大侄子旁边已经哄睡了的大侄女，悄声问候。

大侄子表示自己无事，叔侄俩小声的说了好一会儿话。临走时，孙二爷抱着睡着的大侄女回去，让大侄儿好生休息……

傍晚的时候，孙府的丫头小厮们刚收拾完宴会的残席。就被召集到一处，太阳落下，孙府依稀点起了灯火。将院子照应的亮堂堂的，薰管家坐在椅子上等着人集齐。

她的面前跪着两个人，一个是正在垂泪的清思，她的悲伤大概很长，已经在她的衣襟上逆流成河。一个是正在发抖的孙少小厮。

其他丫鬟小厮们静立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阿心被小伙伴们拽着赶到，刚一踏进院子，沉重压抑的气氛就让她心里一惊。

兰香看着神色阴沉双眼冒火似乎要屠杀整个世界的管家奶奶，她都不敢开口任何安慰的话。现在这场景，别说多说一句话，就是多说一个标点符号都可能引爆炸药桶。

管家奶奶看了看周围的人，被看到的人皆是低头紧张沉默不语，薰管家的目光落在阿心脸上，阿心也紧张起来，但是故作镇定的对视着。

薰管家看着面前不退缩的丫头，转移了视线回到了跪地上的两个人，又抬头扫视众人，压抑着的女低音开口“相信大家对今天的事情都有所了解了，咱们这出了两个有才能的人，一个是显着不要脸皮去用她腌臜手段丢人丢分的贱皮子丫头，一个是主子遇险，跑的飞快的飞毛腿的戏子，那戏唱的比梨春苑的名角还更出色三分！”

越说越气，后面的语调上扬，声音变大。说到鸡冻处站起来拍椅子咆哮“什么时候孙府里面待了这些上不得台面丢人现眼的东西！你们好大的胆子！”

“奶奶饶命！我真的是不小心摔倒才染了贺公子衣衫的！并非我故意勾引那！管家奶奶明鉴！”“管家奶奶饶命，我是怕惊扰蛇咬伤少爷才去找的人，平子不是贪生怕死，不忠心的小子啊！管家奶奶您明察！”

旁边的荣妈妈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磕头的女孩，眼中闪过不忍，开口向薰管家求情“管家奶奶，我看那丫头不像是故意的，她平时在我面前很懂事的，不像是拎不清的丫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欠着她娘的恩情你就这么还?你管着丫头们?你就这么管的?怪不得现在这帮子丫头心越来越飘，路也越走越歪。”荣妈妈被当众挫了几句，有些难堪“管家奶奶，她……”“闭嘴！”荣妈妈一下不吭声把嘴闭上了。

莲儿看到母亲挨了训斥十分难受，想站出来为母亲辩解一句，刚想往外走被站在旁边的阿心拉住了，阿心冲莲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你别去，去了事情可能更加糟糕！

莲儿不甘心又有几分愤怒的看着管家。管家奶奶冷笑一声看着荣妈妈“你不知道吧?这个贱皮子宴席上砸了贺公子，贺公子不计较也就罢了。

待人走时，她还舔个脸又去找人家，还要抱贺小公子大腿，被公子小厮一脚踹开，恶心人恶心到府外了，传到别人耳朵里怎么看我们孙府?下人丫头比那勾栏院的妓子还下贱三分。

你怎么敢肖想人贺公子，现在还端着一副可怜兮兮的皮相！”越说火气越大，上前一脚踹倒了跪着的清思，清思面色苍白的呜呜哭着，是啊，她失算了。

她没想到贺小公子如此无情，原先替她解围她还以为有戏所以后来又去求公子，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了。

她完了，荣妈妈护不住她，管家奶奶也不会放过她。她可如何是好?！薰管家扭头看着变了脸色的荣妈妈“如果都这样了还在你眼中是懂事听话的孩子，我看你这丫鬟院管事也做到头了！”

荣妈妈脸色苍白的退后几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不在狡辩呜呜痛哭的清思，她没有吱声，那几乎是默认了。

荣妈妈面色由苍白转灰败，低头请罪“管家奶奶切勿怪罪，是我的失职，让这丫头走了歪路，管家奶奶恕罪。”

“看看这孙府，管事的心软?当小厮的心硬。弃主不顾！”薰管家白了一眼荣妈妈，话题转到小厮身上，小厮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了。

大声哭嚎到“管家奶奶明鉴！呜啊啊啊啊，平子对少爷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叛逆主子的事！我确实是……”

小厮涕泗横流的哭求起来，周围的人也开始同情小厮，不过是在遇到事情做了错误的抉择。管家奶奶未免太过严厉无情。

有几个开始窃窃私语“我看平子只是做了个错误的选择，况且那么快就把护院和大夫请来了，也算尽了心吧。”“就是就是，我们下人也是人，管家奶奶的意思是以身喂蛇才行。”“小点声，被听见你也得挨收拾！”

管家奶奶看着窃窃私语的人们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声音洪亮的说“你们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我为难他？我倒要问问你们，如果你的兄弟姐妹遇到了险情，哪怕你们豁出性命不要也要救他与水火吧？

大少爷身边就他一个，他哪怕吼两句转移一下蛇的注意力也可以，但是他转身就跑？跑了也就罢了，我可以给他冠个怕惊动蛇的名头，他口口声声说为了大少爷可以牺牲一切，见到蛇就吓的窜到大少爷身上，是真害怕还是假忠心你们心里有数！你究竟是想致主子与何地？是不是巴不得大少爷遇险？！”

其他人听了这话纷纷闭嘴。小平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口口声声说着冤枉。薰管家不想在听他废话了。“今日，我就好好整治一下孙府的不正之风，清思杖责三十，赶出府去！平子杖责十下，罚月钱两月！”

丫鬟们听到清思赶出府，没多大反应，早就预料到了，有的听见这个判决眼里还闪着兴奋解气的光，就比如阿心身边的阿卓和其他几个人。是的，这帮小丫头是真解气，这个能装的坏女人可算滚了，人民之福也！

清思听到杖责三十，这怕不是要她的半条命！她哭着求荣妈妈“荣妈妈救救我，我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求妈妈救救我，我不想死呜呜....”

容妈妈痛心的看着这个哭的眼睛都肿了的丫头，她娘有恩于她。这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这怎么忍心呢？荣妈妈难过的也哭出来了，莲儿看自己的娘亲哭了，也忍不住的掉下眼泪。

荣妈妈知道清思这丫头犯了大忌，绝对不可能留在府里了。那也不能看着挨那么多板子。跪下跟管家求情“管家奶奶，求您了，这混丫头今年也才十四岁，怕是受不住三十板子，求您开恩，看在我的面子上求你开开恩！”

管家奶奶看着也在抹眼泪的荣妈妈，强忍了一口气“那就换成二十板子！”荣妈妈还想再求求情管家奶奶低声咬牙“你莫要挑战我的极限!”荣妈妈这才停止哭泣，起身站在旁边抹眼泪。

清思一听还是不能免去板子，哭的太久缺氧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平子一听要挨十下板子，罚月钱两月，暗自舒了口气。还好，管家奶奶没有确凿证据说他是故意弃主子不顾的，所以罚的不重，勉强能接受。

阿心看着在地上明显松了口气的小厮。暗道：呵呵，你现在高兴，过一阵子就高兴不起来了。谁让你站错队了，连着府里谁是真主子都不清楚。糊涂蛋一个，被整死也活该。

管家奶奶咆哮的发完脾气，又端坐在椅子上“近日你们皮都给我紧着点，二爷快要参加乡试了，这个节骨眼上谁放着安生日子不过非要作死，我老婆子成全他，大家伙给我睁眼看着！看看在孙府不安生的人下场如何！”

话闭从院子外面走进来三个婆子两个护院，手里拎着板凳木杖还有个拿着小孩手臂一样粗细的麻绳。

院子里的丫头小厮看着这几个凶神恶煞的行刑官都打寒战。他们粗鲁的放平凳子，几个人把平子放到凳子上，用麻绳捆住了他的腰免得他受疼逃跑。

平子看着这架势有些害怕，求饶的说“管家奶奶您多罚我的月钱也行，求您别打我了！”管家奶奶一挥手，护院拿着木杖一下一下的砸着平子的屁股。平子杀猪一样哀嚎，阿卓听着这熟悉的惨叫扯了扯旁边的阿心“平子哥的叫声跟我姐夫杀猪的时候一样，太像了！”阿心咧着嘴，但是没笑出声。

在大家都忍受这杀猪一样的惨叫时候，清思被这惨叫吓醒了，看着平子一下一下的受刑。她两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平子好不容易受完刑罚，屁股已经不能正常使用了。几个跟他关系好一点的去把他搀扶起来。颤颤巍巍的走出院子，其他人看着模样凄惨的平子都暗自害怕，这些日子可得好好当差，不然怕是下一个受苦受难的是自己了。

接下来是重头戏，清思挨揍。几个人把晕着的清思抬到凳子上，用绳子捆在木凳上，照着头就是一桶冷水，清思啊的一声从昏迷中清醒。刚想挣扎就被婆子捉住手，那木杖不留情的啪啪落下来，清思惨叫的哭嚎。荣妈妈不忍心看把头扭向一边，清思从一开始的求饶哀嚎到后来的愤怒咒骂，那脏字一串接着一串。

把国粹学了个十乘十。阿卓都张大了嘴巴，原来清思这么能骂人！荣妈妈从一开始的心痛惋惜再到后来的失望冷漠。

就那么瞧着她愤怒咒骂，诅咒管家奶奶甚至诅咒孙府。管家奶奶目光越来越冰冷，坏心眼的就是坏心眼的，往自己身上批层羊皮她也变不成真羊。呸，恶心人！

受完刑罚，清思疼的几乎要晕过去，管家奶奶大手一挥“本来看着你是个女孩，打算明早赶你出府，没想到你这么让人恶心！给我把她扔出去，死活安危跟孙府没关系！”

荣妈妈上前一步，拦住护院的动作。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荷包塞在清思手里“我欠你母亲的恩惠，这些年照顾你也还的差不多了，你拿上这钱，你我便再无瓜葛！”

清思愤恨的咒骂“你们全不是好东西，我诅咒你们全不得好死！”一个婆子把手里的抹布塞在她嘴里，阻止她继续咒骂，污染的别人的耳朵。动作麻利的把她扔出了府门，至于她怎么样今晚能去哪，跟孙府无关了。。

把清思扔出去以后，下人们散去了。阿卓拉着阿心回去，走在路上犹豫的开口“阿心，管家奶奶今天有点可怕！看着清思挨打其实也没那么爽，听着这惨叫我可能要做噩梦了，太可怕了。”

“阿卓别怕，行得正坐得直你就不会挨板子的。”“阿心你这么说话好像老僧人！”阿心笑笑跟着阿卓亦步亦趋的走回自己的院子。

自从她进来孙府就没有休息过。这宴席完毕以后怕是又要准备孙府二爷的乡试了吧。她很想见见孙府二爷是何人物，她问到“阿卓你来府里大半年了，你见过二爷吗？”

阿卓想了想“见过，但二爷平时很少出院子，听说二爷很可怕的，总是喜欢对其他的大姐姐动手动脚的！”

“我记得你说过，可是你接触过二爷本人吗，光听她们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呀！”“你说的也对，二爷长的很好看。应该没那么坏吧。”

阿心腹诽，有的时候长的越美越有毒。晃晃脑袋，跟个小丫头说这些没用。

两个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荣妈妈照例来查房，脸色很差，精神状态也不济。旁边打灯的莲儿眼睛红肿，大概是哭了。

查完房后屋子陷入黑暗，一片寂静。平时还能听到小丫头们窃窃私语的嬉闹，今日竟是安静的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着了。偶有一两声翻身衣物摩擦的声音。

给屋子里的这片黑暗增加了沉闷的伴奏。阿卓睡不着，其他的小丫头也没有入睡，基本都是被今天两个受罚的人震慑了。

阿卓翻来覆去，似乎脑袋里面还回荡着二人的惨叫和清思恶毒至极的咒骂。夜深人静的时候人类容易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阿卓越想那惨叫越害怕，那老虎凳，粗麻绳都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