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苦

7.柳夏最后的日记

2013年8月30日，周五，晴

研三。第七年。

突然想起初来这里的时候还等着过18岁的生日，一切都充满神秘。

那么多十字岔口，可惜我永远没办法去知道那些没有选的路途上有什么风景。

2013年8月31日，周六，阴

（这一页日记上除了日期以外的部分被整齐地撕下来，不知去了哪里，只夹了一张明信片，字迹娟秀，糊有几处泪痕。）

夏哥：

对不起。其实这几天我在学校的，其实回大陆以后我分分秒秒都在想你，可是当你真真切切的来到我的城市，我却突然失了勇气再见你。

虽然夏哥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我其实一直知道的，我留不住你。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分手信，我们算是在一起过吗？(>_<)

好啦，只想谢谢你给了我那么那么多美好的回忆，虽然有时候我也会傻傻地问老天，如果能够再来一次，可不可以在她之前让我遇见你。

嘻嘻，你知道吗？我回大陆以后经常梦见那夕阳下的芦苇荡，那几只山羊，那片海。

我梦见那晚浪涛的声音，梦见耳边传来你的话语，你跟我说，你会记得我。

你会记得我，那就是我所有的满足了，真的。

梦里的那身衣裳我再没有穿过，我把它们小心地藏在了衣柜里，连同我最喜欢的那个人。

我最喜欢的人，谢谢你给过我的微笑，我永远永远在你看不见的远方祝福你。

珍重，珍重。

——鹭 2013.6.5

2013年9月1日，周日，雷雨

136的许黑炭终于回宿舍了，不讲道理，拉着我和老三打了一下午dota...

外面雨很大，今晚哥仨却一定要出去好好喝它一顿

2013年9月2日，周一，雨

断断续续半年，今天收到了Zak最后一笔打款。

还有一条很决绝的跨境短信。

我没有勇气把它抄下来，我甚至又开始怀疑事情的真相

或许他真的早已改过自新了呢，或许他真的有许多不得已，或许他当时对我们确是真感情？

我也一直没有勇气去想象，接到警察问询函的时候他是怎样的心情

到底哪个是真相？

我不知道

2013年9月8日，周日，晴

在孟老师那里提前看到了前两学年总成绩排名，惹一腔闺绪，整晚对着论文毫无进展。

一啸冲到了第二，琳琳却只有第五，我不知道一会回宿舍后要不要告诉他们。他们很有可能没有办法一起转直博了。

意外的是岚岚上学期五科全部第一，总分回追到了第三名，睥睨苍生的仙女岚又回来了。

感觉从台湾回来后很少就听到岚岚和阿泽的确切消息，大家都还在排斥他们，除了上课和考试，他们也刻意地从大家面前消失

我私下问过易小飞，说他们平时上课也是最后时刻才到，坐最后一排，然后在下课的第一秒就已离开

我也才知道炎昆休学的那个学期，开学第一堂课一啸就在教室门口，当着所有人把阿泽骂哭了

今晚我还是忍不住给阿泽和岚岚打了电话，原来早就停机换号了。难怪我发了半年短信都没有回应

现在我们去数学楼的次数都很少，明明知道在不远身边，却像幽灵一样找寻不见

2013年9月30日，周一，阴

要不是遇见你，几乎都快忘了还有这本日记。

最近都在图书馆憋论文，渐渐又找回了最初喜欢上数学的那份激情，别无所想，享受而癫狂。

要不是时隔一年以后再一次遇见你，我几乎以为我已经成功了

你一点也没有变。你的脸、你的发、你的眼，一如那商羊起舞初见

我却变得更会伪装。你肯定跟我一样，以为这一年陌路足以断尽痴妄，你肯定看不出来，只一个照面我的心就像化了的糖

反正不多久我也要永远离开这里，最后纵容自己一次吧

我也终于从雅茜那里知道半年没有遇见的大聪的情况。

记得年初刚回吉大那阵，打大聪电话没接、QQ也很久才回个断断续续的三两句。

当时我以为他只是入学后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想想自己当初，他应该也过得斑斓而美满，我也可以微笑着宣告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谁知道，大聪入学后确实有了新的朋友和新的生活，却并不斑斓而美满。这半年多来他天天窝在网吧和几个同学一起打游戏，上学期竟然没有一科及格。

我很难过，都是我的错。

2013年10月22日，周二，雨

我想挽回过错。疯狂地打大聪的电话，他终于接了，这是我第一次对他发火，我骂了他很久，他答应我会好好回去上课。

可是一周过去，雅茜说他并没有。

今晚，我跑遍了大学城附近的所有网吧，终于找见了大聪

我拽着他从那群狐朋狗友中拖到门外，在路灯下，我明明熟悉却又感觉那么陌生的大聪弟弟

已经太迟了，我终于知道。

我目送他走进网吧，告诉雅茜我也失败了

雅茜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陪她去喝一杯。

结果这丫头一杯接一杯，喝得不省人事，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从前他的样子，我第一次看到雅茜的眼泪，她哭得好心碎。

2013年11月6日，周三，雨

最后一天，琳琳得到了直博的资格，因为岚岚放弃了，理由是淡淡的一句突然想申请出国。

岚岚的导师气得几乎把数学楼给掀了。他是本学科国内最顶尖的专家，她是他执教一生最有天赋的弟子。

希望岚岚去到新的世界，没有荆棘密布，没有冷漠目光。

另外今天看到一条新闻，柏然曾经怒骂的那个部长居然就下台了。导火线是论文造假。

2013年11月8日，周五，雨

已经好几天没有见着太阳，大白天却在图书馆看到了我的月亮

你去年考博失败后准备再战，短短一瞬间我却暗自窃喜，看来最后的最后，你注定还是要陪我走完最后

雅茜依旧玩笑不羁，我不忍与她对视，她的眼里分明染着忧伤。

2013年11月11日，周一，晴

你前两天都没有来图书馆。

现在偷偷看着你的侧脸，我在想，见不到你的时候你都在做些什么，这两天你去过哪里、又笑过了几次。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遇见你两周年的日子。

当时我绝不敢想两年后的今天，还能在同样的地方这样静静地望着你，更想不到中间还历的那许多故事

午饭闲聊时说起你的英语不好，两年了，我已经害怕了等待，我鼓起勇气颇似漫不经心地约你，说我英语很好让我来教你

似乎这是你第一次答应我的邀约，你不知道你这云淡风清的一句好啊，在我的世界里掀起了怎样一场地动山摇

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期待着你下周从家里回来

巧的是，那天又是我的生日。

哈。注定我有两次生命，一次是哭着来到这个世上，一次是笑着遇见你

2013年11月15日，周五，阴

傻傻看着你坐过的座位发呆，看着你给我的这满是红叉的英语考题微笑。

时光仿佛倒流，我变回了两年前在图书馆静静等你的那个我，充实得好像那就是所有的意义。

没有什么“好像”。你就是所有的意义。走了千里万里，我才知道我去追寻的宁静一直就在出发的原地。

或许爱上一个人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吧。来吧，老天，我已经回到这里，告诉我结局吧

2013年11月17日，周日，雪

2013年的第一场雪，天昏地暗大雪纷飞，何其熟悉，黑炭和老三叫我留在宿舍陪他们打dota。

可我还是想在图书馆等你。

一整天都在看表，二了吧唧的。明明要明天才能见到你，快回来吧。

……好久没有这么兴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