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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寂寞雪衣逍遥游

共 89 章

人在江湖总是很寂寞,一袭雪衣在夕阳下,更为寂寞。寂寞仿佛是种宿命,长剑在手,就要成就这种宿命,江湖就是这么无奈,却也绝对逍遥。许多年后,他们成了神话或者传说,但是他们始终活在寂寞中,走在逍遥中。慕容公子醉心于问鼎逐鹿,江左布衣游戏于飞花逐月,河洛秋水执着于济世安人。从江南争雄到雪山飞渡,从江湖之远到庙堂之高,从剑花烟雨到倚天观海,选择即是信念和豪情,也是命运与平生。回首向来萧瑟处,寂寞雪衣逍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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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离梦观中离梦歌【六】

七

他们居然找到了一口水井,

其实这没有什么好惊异的。道观里有人住,有人住的地方当然要有水井。

不过,这口水井藏在第三重大殿的三清像下面,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宋城西不仅忠肝义胆,而且心细如发。

所以他在凝视了那三尊泥雕塑像很久后,就从太上老君的手上发觉了机关。

太上老君的手上持着芭蕉扇,本来没有什么古怪,然而宋城西瞧见了芭蕉扇的柄居然在月光下隐隐约约逸出了很细微的光。

就在他打算跃起的时候,慕容公子已经将芭蕉扇从太上老君的手中抢了出来。

这把芭蕉扇居然是铁铸的,那隐隐的微光是油彩损坏处映照月光露出的痕痕光影。

之所以油彩会损破,是因为有人经常触摸。

太上老君很生气,他的两个师弟也很生气,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这两个无礼狂徒发怒了。

三清道祖终究道德高深,他们即便发怒,也没有使出雷霆手段,只是一起向后退去,似乎懒得接近这两个无礼狂徒。

那口水井就在三清道祖避让的地方,宋城西骤得意外之喜,依旧很谨慎,从贡桌上取下贡品投进了井里。

噗通一声之后,没有任何意外所得。

没有意外所得,就是宋城西最想要的结果,他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跳进了井里,打算拜会拜会井底的龙王。

井底不一定都会有龙王,至少这口井里没有。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这口井里的水很深,也许引不来龙王的光顾。

龙王不光顾,慕容公子却光顾了,他在宋城西什么也没有摸到有些失望的时候,也跳进了井里。

宋城西在水里找,慕容公子却在水上找。

宋城西似乎在水里找到了什么,慕容公子也即将要找到机关。

慕容公子当然在孚日岛上也学过各种机关阵法,不过他自以为没有小师弟学得精通。

小师弟绝对是个天纵聪慧的人,悟性之高连师尊都叹为观止,所以小师弟无论学什么都比世人更快更好。

尽管如此,慕容公子对机关阵法的成竹在胸也远胜过修建这里机关的人。

他的手轻轻在井壁上一划,一道门户打开。

他们走进了一条地道。

这是修建绝不仅三两年的地道,地道里虽然没有灯火,却能从砖石上触摸到岁月流过的风尘。

地道很长,也许在次日黎明的时候,他们才能够找到地道的另一个出口。

他们没有走太远,就找到了一扇门,慕容公子的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

八

这里不是地道的另一个出口,走进那扇门,慕容公子就知道了在这里绝不会找到出口。

这是一个藏在地下的神殿,燃着长明灯,点着也许今天早晨才点燃的香火。

一尊神像正对着他们,一双眼睛犹如蔚蓝的大海把他们淹没。

宋城西这次是真的怔住了,他被钉在那扇门的旁边,也犹如一尊没有了生命没有了气息的神像。

慕容公子注视着面前的神像,感觉到这神像有生命有气息,而且还有如同歌吟和梦幻的清香。

这神像仿佛已经在这里很久,又仿佛刚刚外出又回到了这里。

面上敷着七彩的面纱,只有蔚蓝色眼睛留给了顶礼膜拜的芸芸众生。

身上穿着七彩的羽衣霓裳,却与中土的服饰迥然而异,似乎来自一个异常遥远的国度。

那个国度也许在天上,也许在梦中,也许都是神佛,也许尽是妖魔。

只有天上才有如此绝无仅有的美女,只有梦中才有如此神秘莫测的眼睛。

只有神佛才会如此让人惊为天人,只有妖魔才会如此令人销魂。

慕容公子竟然也微微发怔,在那片蔚蓝色的大海的吞咽中,他甚至有些窒息。

只有这样的女人能够令世间众生倾倒,也只有这样的女人能够让天下英雄折腰。

慕容公子与他多情多愁的小师弟截然不同,如果是小师弟到了这里,有此奇遇,必然会效仿天下英雄对这尊神像深施一礼。

纵然如此,慕容公子也不禁难以自抑地发出了一声唏嘘。

眼睛里的蔚蓝似乎在动,七彩的羽衣霓裳似乎在飞。

宋城西背在身后的长剑似乎也动了一动,他想伸手去握住剑柄,手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成了别人麻木不仁的手。

那柄剑蓦地飞出,向着那扇门外飞出。

慕容公子又听到了唏嘘之声,唏嘘之声来自于那扇门外。

既然有唏嘘之声,那么一定有人来了。

这里是水井里藏着的地道,更是一个陷阱。设下这个陷阱的人要捕杀的一定是他们。

因为设下陷阱的人知道,只有他们才能从大殿的机关找到水井,从水井找到这里。

除了他们,能够从三清像寻找到机关,想都不会想,想也想不到。

慕容公子回身,就看到了一个雪发翩翩的老人,老人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垂髫童子。

虽然满头白发,这老人却并非很老;虽然垂髫,那两个童子已经不能算作童子。

慕容公子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慕容公子。

慕容公子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他们知道慕容公子是谁。

雪发老人手里握着的正是宋城西的长剑,两个童子手中捧着的却是太上老君的芭蕉扇。

一柄长剑,两把芭蕉扇,看起来有些滑稽,那是一种诡异的滑稽。

瞧见他们,宋城西情愿遇到鬼。

“你们不该来这里。”雪发老人道,“如果你们不够聪明就不会来到这里。聪明人通常死的比蠢人快,比蠢人惨。”

“所以我们一定遵从师傅的教诲,绝对不去做聪明人。”一个童子振振有词地说道。

另一个童子声音很小,近乎嗫喏地道:“我们更不能做自以为聪明的聪明人。”

“自以为聪明的聪明人,死的会更快,会更惨。”雪发老人居然很和蔼地笑了笑。

他虽然很和蔼,但是手中的剑绝对不和蔼。

如同鬼魅一般,雪发老人已经到了慕容公子眼前。

宋城西虽然瞪大了眼睛,却丝毫没有看出来雪发老人是怎么就到了慕容公子的身前。

慕容公子的眼睛凝成了寒星,他已经感觉到了雪发老人身上无处不在的杀气,也感觉到了灌注与那柄剑之上的死亡气息。

这个老人是个精于剑道的高手,不仅是高手,而且是百年难逢的绝顶高手。

“慕容公子,你的心似乎有些不稳,这个时候,你不宜与人交手,尤其是不宜和老夫交手。你这个时候和老夫交手,无异于求死。”雪发老人手中的剑匪夷所思地抵住了慕容公子的肩头。

宋城西如同见到了鬼魅,因为他根本没有看见老人有何动作,那柄剑就幽灵一样抵住了慕容公子的肩头。

他甚至不能确定慕容公子是否看见了。

慕容公子当然不能求死,即便是剑尖已经抵住了自己的肩头,他也绝对不会求死,更不想死。

慕容公子后退,一直后退,那柄剑就如同择人而噬的蛇始终追着他,抵在他的肩头。

这里是神殿,无论多么大的神殿,总是要有退无可退的时候。此时慕容公子就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他已经倚靠在神像上。

神像虽美,却是坚硬冰冷的岩石做的,所以他的已经被坚硬和冰冷抱住。

雪发飘动,眼睛里的得意也陡然凝成了坚硬和冰冷,老人手掌吐力,那柄剑刺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