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0

10.

致 过去的我：

身体怎么样了？

受你的影响，或者是夜空实在太漂亮了，我又重新开始画画了。既然你打算送我星空作为礼物的话，我应当回礼你一个星空不是吗？

不过画得可能不是很好，毕竟太久没碰过画笔了，希望我还有当初的技术。

还没画完，这次没法随信寄给你了，下次肯定会寄过去的。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你会没事的。

因为你也是我，所以你必须健康地活下去。

2033年6月27日

※ ※ ※

“……唯一的办法，只有移植心脏了……”

“……求求你救救她，医生，她才……钱的话……”

“……钱都是小问题……心脏源……适配……”

门外，医生的话语和母亲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传来。我靠着房门站着，抬头看向苍白的天花板。右边，大姐姐温柔地摸着我的头，棕色的眼睛里闪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门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母亲和医生的对话要结束了。我离开门口，和大姐姐一起重新回到病床前坐下。咔嚓，门被打开，红着眼眶的母亲走进房间。她张开口，刚想说话，溢出喉咙的呜咽声让她不得不重新合上嘴，转头看向旁边的墙壁。

晶莹在空中散落。悲伤落下的瞬间有种画一般的美感。

“阿姨，如果您不舒服的话，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我能照顾小梨花。”

大姐姐开口说道，母亲转过头想开口说话，但最后还是闭上嘴，点头后捂着嘴走出了房间。哭声从门外传来。

大姐姐向母亲宣称的身份是医院的义工，加上救过我一命，所以母亲对她相当信任。

“小梨花意外的没哭呢。”

“嗯？”

“刚刚医生和你妈妈的交流你应该能听见吧？你真的随时可能死掉哦。”

“啊……是啊。”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胸，将右手贴在上面。心脏微弱的跳动感不时传来，让我多少有了点活着的感觉。

“随时可能、死掉啊。”

心里空荡荡的。不真实感的空洞连恐惧都能吞噬。

我大概只是还在逃避吧。

“你们俩，真不知道谁才是小孩子谁是大人啊。”

大姐姐说着意义不明的话，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我。

“你的信，请签收~”

“啊，谢谢。”

情绪还没能调整回来，我接过信封慢慢拆开，仔细阅读上面的字。似乎是有事在忙的样子，未来的我的字迹相当潦草，内容也不是很多。不过她说在画画，也确实是有事在忙。

“……健康地活下去。”

曾经写给她的词被她还给了我。我呆呆地看着这句话，空荡荡的洞忽的消失。

活下去的反义词，是死掉。

死掉的话，就见不到大家了。

死掉的话，就没办法画画了。

死掉的话，就读不到未来的我的信了。

死掉的话，就看不到送给我的画了。

习惯孤独是件很难过的事。

死亡是最永久的孤独。

“……奇、怪。”

视线怎么看不清了？为什么模糊起来了？

啪嗒，这又是什么声音？

鼻子的酸楚又是什么？

好难过。难过的话，就应该——

“……哭。”

重新落地，被重力束缚的情绪顺着我的裤腿攀爬而上，钻入我的心脏。眼泪不断低落在信纸上，模糊了字迹，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着。

大姐姐轻轻抱住我，心脏有种暖暖的感觉。

静静地陪着我，直到天黑，直到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