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错位的诊疗
心理咨询室的百叶窗将暮色切成碎片，沈昭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病历资料，指节在键盘上敲出规律声响。监控摄像头红灯在右上角闪烁，像永远不会结痂的伤口。
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时，她刚修改完电子履历的最后一行。门被撞开的瞬间，她迅速切换屏幕页面，露出标准化的温和笑容。
三个男生架着个苍白少年冲进来，深灰卫衣兜帽盖住半张脸，腕间医用胶布渗着血渍。“学姐！顾明淮又在琴房吞药！“
沈昭目光扫过少年腕上的Patek Philippe，表面镌刻的顾氏药业LOGO让她瞳孔微缩。她起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桌角盆栽，绿萝叶片在消毒水气味里轻轻颤抖。
“放在诊疗床上，你们出去。“她的声音带着刻意训练的轻柔，指尖已经摸到白大褂口袋里的录音笔。男生们犹豫着退出去，门锁发出清脆咬合声。
顾明淮突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抬头时露出蒙着水雾的眼睛，像暴雨前的玻璃窗：“你根本不是心理医生。“
沈昭瞳孔微缩，面上却绽开更明媚的笑。她俯身时长发垂落，遮住两人交握的手：“那顾同学为什么要配合我演戏？“藏在背后的左手娴熟地按下录音笔暂停键。
窗外惊起一群白鸽，扑棱棱的振翅声填满沉默的间隙。少年松开手，腕间血珠滚落在雪白床单上，绽开一串红梅。他突然笑起来，泪痣在暮色中摇晃：“因为你闻起来...和我一样腐烂。“
沈昭的指甲掐进掌心。十年前那个雨夜的气味突然复苏，混合着铁锈与消毒水的记忆涌上喉头。她转身从药柜取出镇定剂，玻璃安瓿在指间折出冷光。
“每周三下午三点，“她推针管的动作优雅如执手术刀，“我带你看真正的深渊。“
暗红色窗帘突然被风掀起，漏进的光束切开顾明淮苍白的脸。他望着针头没入静脉，低声呢喃像在吟诵诗句：“当你说深渊时...要当心深渊也在凝视你...“
沈昭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这个瞬间，他们都听见命运齿轮转动的声响。
走廊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她迅速抽针，用酒精棉按住渗血的针孔。门被推开时，顾明淮已经恢复昏迷状态，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突发性焦虑障碍，“沈昭对闯进来的辅导员举起伪造的诊疗记录，“建议每周定期咨询。“她转头看向诊疗床，发现少年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暮色更浓了，心理咨询室的电子钟显示17:30。沈昭关掉电脑时，屏幕倒映出她颈间若隐若现的疤痕，像条褪色的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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