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相浮现
晨光透过石库门弄堂的老虎窗斜斜切进来,在苏禾阳台的实验区投下一道光柱。
苏禾蹲在育苗架前,指尖轻轻抚过被掰断的禾苗残株,翠绿的茎秆断口还凝着汁液,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这是今早下楼倒垃圾时在花坛边发现的,叶片上还沾着她阳台特有的竹篾碎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数据删了三天的,吴荞洲那边现在肯定在研究所里颠倒黑白。”苏禾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空白的监控记录,指尖攥得发白。
屏幕右下角的“植物声频分析仪”还在运行,曲线却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了往日随沪剧唱腔起伏的波动。
她昨晚为了赶论文初稿熬到半夜,临走前明明检查过设备,怎么会突然出问题?
“禾禾,吃早饭了!”楼下传来夏小雨的声音,带着竹篾的清香。
苏禾深吸一口气,把残株放进标本盒,起身时膝盖磕到了恒温箱,发出“咚”的闷响。
这箱子还是老周帮她从农科院三楼杂物间扛回来的,当时老周一边擦汗一边絮叨“这箱子沉得像块铁,下次搬东西喊我,你这小身板哪扛得住”,末了还咬牙骂了句“吴荞洲那小子倒好,占着那么大的实验基地,净搞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下楼时,夏小雨正把刚蒸好的粢饭团摆上桌,竹篾编的餐垫上还留着她刻的“沪”字纹样。
“看你眼睛肿的,快别伤心了,总会有办法的。”小雨递过一杯热豆浆,“对了,林煦刚才送桂花糖浆来,说熬的时候加了点陈皮,你尝尝能不能用来浇禾苗?还有啊,老周一早就在门口转了三圈,嘴里骂骂咧咧的,说‘吴荞洲那龟孙子要是敢来弄堂捣乱,我打断他的腿’,还说等你醒了,要再帮你加固下阳台门锁。”
苏禾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却没力气回应,她扒拉着粢饭团,米粒在嘴里嚼得没滋没味。
她当然知道老周为什么恨吴荞洲,去年农科院扩建实验基地,找老周去做电路改造,他去了三天就回来了,回来时气得晚饭都没吃,跟街坊们拍着桌子说“那哪是什么实验基地,就是个空壳子!里面的仪器全是模型,连电线都没接全,摆明了是圈钱的幌子”。
从那以后,富有正义感的老周只要听见吴荞洲的名字,就忍不住啐一口“呸,什么科学家,就是个骗钱的骗子”。
“不行就找老周问问,他不是说杂货店的摄像头对着你家阳台吗?”夏小雨见苏禾失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上周他还跟我炫耀,说那摄像头是他特意调的角度,既能照到铺子又能盯着你阳台,怕晚上有小偷翻进来。”
苏禾猛地抬头,豆浆杯在手里晃了晃,洒出几滴在餐垫上。
“老周的摄像头!”她怎么把这事忘了?老周是弄堂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前阵子她阳台插座短缺,老周带着工具箱来建,临走前特意跟她说“我知道你在跟吴荞洲较劲儿,他那人阴得很,我等会儿回去把家里杂货店的摄像头调一调,对着你家阳台,帮你盯着点,有动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走,现在就去找老周!”苏禾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夏小雨拿着她的帆布包紧随其后。
弄堂里的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咯吱”响,刚拐过弯就看见老周正蹲在杂货店门口摆弄摄像头,手里拿着扳手,嘴里还念念有词:“狗东西,肯定是他动的手脚!昨晚我收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镜头明明对着阳台,怎么现在对着墙了?”
“周师傅!”苏禾喊了一声。
老周猛地回头,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样子,立刻放下扳手迎上来,“哎哟小苏,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实验出问题了?是不是吴荞洲那龟孙子干的?”
“禾苗被他掰断了,数据也被删了……”苏禾吸了吸鼻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老周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撸起袖子就往店里走,脚步重得踩得青石板都响,“反了他了!去年他那实验基地,我帮着接电线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儿,还号称投入几百万的设备,全是些淘汰的旧货,连个正经的培养箱都没有,就摆了几个空架子骗补贴!现在还敢来搞你的实验,我今天非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进店刚坐下,老周就手脚麻利地打开电脑,调出监控后台,“你看,我这摄像头24小时开着,内存卡能存一周的记录,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的……哎?怎么黑屏了?”
他皱着眉头捣鼓半天,突然拍了下大腿,“好小子,还会转摄像头!我昨晚十二点收工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当时还好好的,凌晨一点左右镜头被人转了方向,对着墙了!”
苏禾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老周却笑了,从电脑中调出另一个视频监控,他拍了拍胸脯,“别急,我留了一手!上次帮派出所装监控,学了个在明摄像头外再安装个针孔摄像头,我就怕吴荞洲这小子耍阴招,果然被我猜中了吧!”
他快速点击视频监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出来:凌晨两点零三分,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出现在苏禾阳台下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站了一会儿后,突然转头看了一眼杂货店的方向,像是怕被监控拍到,绕到杂货店墙后摆弄了一会儿,再出来时,杂货店的明摄像头已经转了方向。
接着他熟练地顺着排水管爬上苏禾家的二楼阳台,拉开窗户,掰断禾苗扔下楼,最后快步离开了弄堂。
“是吴荞洲!”苏禾指着画面里的身影,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他走路的姿势我认得,而且他绕到墙后那段,肯定是在转摄像头!”
“我就说这小子不是好人!”老周气得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去年我在他那实验基地,就看见他跟人偷偷摸摸地打电话,说‘数据随便编编就行,只要把补贴骗到手’,当时我就想举报他,后来怕给你惹麻烦才没敢!现在他敢来弄堂搞破坏,我必须跟你一起去研究所,把他空壳基地圈钱、删你数据、毁你禾苗的事全说出来!”
他说着就要去拿车钥匙,弄堂里几个街坊听到动静也凑进来,一听是吴荞洲搞破坏,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
“小苏,我们跟你一起去!老周都说了,那小子是个骗子!”
“对,把他的破事全抖出来,让研究所好好治治他!”
就在这时,杂货店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王阿六缩着脖子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
他看到店里的人都盯着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我……我不是来捣乱的,我是来给苏姑娘道歉的。吴荞洲找我直播造谣,说给我五百块,结果一分钱都没给,今早我在研究所门口听到他跟助理说‘苏禾的实验数据全删了,禾苗也毁了’,我才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
苏禾看着王阿六诚恳的样子,又看了看监控画面里的证据,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但还有一个问题——被删除的实验数据怎么办?没有数据,就算拍到吴荞洲破坏,他也能狡辩说禾苗本身就有问题。
“对了!双重备份!”林煦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刚熬好的桂花糖浆,“我昨天帮你整理设备的时候,看到你电脑里有个‘云端备份’的文件夹,你是不是把数据同步到云端了?”
苏禾猛地拍了一下额头,她怎么把这事忘了!当初小陈和小周离开农科院时,特意帮她设置了双重备份,本地数据删了,云端还有记录。
她立刻跑回家,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自己的科研云账号,屏幕上跳出一排排数据文件,从禾苗搬到阳台的第一天起,每一天的叶绿素含量、根系活性、声频刺激曲线都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甚至连她昨晚熬夜修改的论文初稿都在。
“太好了!”跟来的夏小雨激动地抱住苏禾。
老周也凑过来看,一边点头一边絮叨:“你看这数据多清楚,吴荞洲想赖都赖不掉!”
奶奶这时也拄着拐杖来了,手里还拿着苏禾忘在桌上的帆布包,“囡囡,奶奶跟你们一起去。邪不压正,咱们拿着证据去找研究所,让他们给你一个说法!”
苏禾看着眼前的众人:老周义愤填膺的样子,王阿六诚恳的道歉,夏小雨兴奋的笑容,还有奶奶温暖的手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从实验室被拆到禾苗搬来阳台,大家一直都在帮她,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苏禾把针孔摄像视频和云端数据都拷贝到U盘里,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老周已经把出租车开了过来,探出头喊:“小苏,快上车!咱们现在就去研究所,别让吴荞洲先告状!我这就去跟领导说他那空壳基地的事,让他彻底露馅!”
“走!去研究所!”苏禾提起笔记本电脑,快步走向出租车,弄堂里的街坊邻居纷纷跟上来,有人关掉了正在播放的收音机,有人放下手里的菜篮子,还有人从屋里拿出了相机……他们要一起去,为苏禾作证,为弄堂里的正义讨一个说法。
出租车缓缓驶出弄堂,苏禾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脸上,暖融融的,她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的身后,站着整个弄堂的温暖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