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刀决浮云(一)

三尺刀染泪，美人血惊心。

―《江湖逍遥录》

暴雨似断了线的珠子，噼噼啪啪地砸碎了一地。

薛凌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

雨声，呼吸声，心跳声交织成漫长的夜。

“又做噩梦了?”屋门轻轻推开，薛甲担忧道。

“嗯。”

薛凌平了平波涛汹涌的心湖，那位叫渊儿的女子微微皱眉，纤细玉手划过湖面。

薛凌轻叹一声，缓缓讲起梦中见闻：

仍在冰雪遍布的峰峦上，泪与血融化千年冰雪。

“当”

赤红长刀悄然落地，溅起几朵血色冰花。

赤衣刀客愣在原地，望着那破碎的青衫，神情恍惚。

朔朔寒风无情地吹着，片片雪花打在赤焰袍上，亦如打在他心里。

“对不起……”

刀客一下子跪在青衫面前，将她抱在怀中，滚烫的泪砸在惨白的脸庞上，随风而逝。

茫茫冰雪之中，赤衣裹着青衫，迎着朝阳，迎着寒风，纵身跃入万丈深渊之中。

薛凌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望着窗外暴雨，久久不言。

薛甲默默点头，安慰道：“你身上有太多秘密，说出来是好事。”

“谢谢。”薛凌苦笑一声将手放在龙渊刀柄上。

“不用谢，我一直把你当作亲人。”薛甲拍拍薛凌肩头，转身离去。

薛凌望着那翩若惊鸿的背影，隐隐看见了他面具后的面容—坚毅，不屈却带一丝温柔。

雨过天晴，一轮旭日东升，普照崇火大地。

昨夜暴雨吹落无数桃花，花浸雨，雨润花，更显妖艳动人。

一袭粉衣在桃花路上漫步，不时俯身捡起瓣瓣桃花装进背后的竹筐里。

“哟，薛少主，这么早就起来练刀了?”

桃花回首望向薛凌，如瀑的黑发遮住半张脸。

“嗯，你也这么早就来打扫桃花谷，够勤奋的。”薛凌笑道。

“喂，我这可是在捡花酿酒，看清楚了。”桃花理了理长发，故意嗔怒道。

“好好好，到时候让我尝尝。”薛凌持刀在谷中漫步，内心格外澄净。

树枝上几只灵雀鸣声悦耳，给人无限暖意。

忽然，彩翼翙翙作响，灵雀纷纷展翅而飞，如见到天敌般，局促不安。

薛凌不禁诧异，回首望去，薛甲朝他走来，阳光透过枝叶照在他身上，破碎而璀璨。

“喏，这把刀鞘你收着。”

薛凌接过他手中的刀鞘，刀鞘轻盈，由桃木制成，散发淡淡木香。

“唰”龙渊归鞘，凌利之气瞬间消失无踪，和普道兵器毫无区别。

“我还要多久才能出谷？”薛凌将龙渊跨在腰间，平静道。

“习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就的，你离出谷还远呢。”薛甲摇头道。

“嘿，你俩也别闲着，快点帮我收拾花瓣!”

桃花将一大筐放在地上，整整衣衫，独自饮酒去了。

“正好今日无事，跟我来吧。”薛甲撸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率先忙活起来。

薛凌点点头，拾起瓣瓣桃花。

一天的时间如水般流过，无人能阻止时间流淌，只留下一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薛凌坐在谷中巨石上，望着一筐筐桃花瓣，擦了一把脸上汗水，将桃花残留的美酒一口饮尽。

“这样的生活真好，可惜还有太多恩仇。”

薛凌回味着醇香的酒味，枕在臂上观夕阳落山。

待日出之时，又会迎来怎样的考验呢?

薛凌懒得想这么多，只愿闭目感受岁月静好。

“若有天人兮，愿得千年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