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计划前夕
这几天万花筒基地时不时就震动一下,涛主任很贴心,每次一震动都要解释一下,有的时候是发射了飞船,有的时候是海水异常的冲击,总之结论都是基地目前很安全,请大家放心,然而大家并不能放心,邓琳琳不止一次看见万花筒基地那块湛蓝的海水,刚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五彩斑斓的海鱼,后来就看见很多死鱼,再后来海水浑浊了,什么也看不见,有一次遇见了强烈的震动,邓琳琳看见一具巨大的骸骨撞到墙上,瞬间就四分五裂了。
万花筒内部的人也觉得没什么好放心的,他们甚至都不怎么说话了,时间过得压抑,且快。
博士有一天瘫在椅子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人生也许就是这样,你知道终点在哪里,路上你还是要拼命。”
隔壁姑娘被调走了,保持距离的计划实在没有时间一一调试数据,所以决定人为控制飞船,计划在并没有充分把把握的情况下进行,姑娘估计大概有50%的几率成功,然而现在别说是50%,就算是30%,也是值得一试的。
这段短暂的友谊变成了短暂的思念,万花筒里只能看到深海,所以有时候邓琳琳想要仰望星空也是做不到,希望她的朋友在某一只飞船上安好吧。
邓琳琳没有时间去悲伤或者想念,她更加投入地协助田博士分析各项数据,目前太阳的异常导致了各项数据的紊乱,基本没有几项是好的,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每个器官都漏洞百出的。
是谁说太阳很年轻的?
邓琳琳拿着一张表格头疼不已。
田博士更头疼,他做了大量的运算,但仅仅停留到观察到的现有数据,这些数据只能反映出显而易见的变化,这些变化大家都知道了,四舍五入就等于没有发现。
田博士在计算间隙也哀嚎:“小邓啊!我这些数据,越算越多,越来越没用,到我进棺材的那天,也不会再有突破了!”
邓琳琳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在崩溃边缘来回横跳的田博士,她的工作相对轻松一些,在田博士计算的数据让横向比对,希望能找到太阳现在这个情况和以前正常的情况之间的变化,这其实是废话,就像拿到体检表一样,各项数据都有向上的箭头,邓琳琳时不时也冒出来和田博士一样的想法,知道目前的情况又怎么样?对目前的状况有一丝一毫的帮助吗?也仅仅是知道而已,而她的第二项任务难度指数级上升知道变化之后,要怎么做才能扭转乾坤。
扭转乾坤四个字是她自己加上去的,也只有这四个字能形容她的感受了,邓琳琳感觉田博士把这样的课题交给她可能是希望她能带来一点灵感,要不然就是期望她一边待着去思考人生,尽管是这样邓琳琳还是尽职尽责,本来大家的希望都是微小的,也不存在微小和更微小的区别了,就像一个人太有钱了,烧都烧不完,那该吃吃该喝喝,也是睡两米的床,也是吃白菜粗粮,就不存在有钱和超级有钱的区别了。
邓琳琳略有些疲惫趴在桌子上,桌上全是手工对比图,大概20多厘米高,把桌子的高度都提升了,以至于邓琳琳在自己的板凳上面也垫上了图纸,不把自己升高一点还不好观察,这些数据每计算出来一个,邓琳姐就会把它输入电脑进行分析,都反复分析了十遍八遍了,得出的结论依然是现状,没有任何改变的方法。
这种问题可能只有交给玄学,邓琳琳一边想着一边茫然拿出其中两张,这两张是太阳在十年前表面太阳风暴爆发之后传导到地球的脉冲信号,十年前到去年,也只有一根,今年的就是密密麻麻一片,一会儿又来一个信号,跟公交车似的,这图也有区别,十年前的研究人员可能没什么事干,在脉冲图上标注得密密麻麻。什么波峰波谷都有科普,现在,特别是近几天的图,根本没人去管,一根孤独的脉冲线。
邓琳琳把两张图叠到了一起。
万花筒基地突然又震动了一下。
莉莉操控着一架小型飞船,她要特别注意各项数据,还不止是主要的数据,辅助数据也不能出问题,她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思考别的问题,差不多进入了无我的状态,本来操控飞船怎么排也轮不到她,可是现在人手紧缺,她是教授的助手,对飞船的操控相对熟悉,于是在背了两本操作手册之后,她就坐在了飞船的操纵台上。
地球推进器已经安装好了,数量不多,只安装了三台,虽然不多,但是规模很宏伟,集聚了全球之力,并且这三台推进器兼做“桩子”的作用,会有三条坚硬的合金锁链缠绕在推进器上,锁链的那一头是所有的飞船,“保持距离”计划正式更名为“三驾马车”计划,就在今晚,等地球绕太阳在切线上时,推进器和飞船一起发力,让地球挣脱引力,再调整地球的方向,远离太阳2000万公里,让地球重新变回温度适宜,万物复苏的人类摇篮。
肖老先生是“三驾马车”计划的总指挥,本来,他应该在万花筒基地里面远程指挥,他却拒绝了,执意要到能看到推进器的山头,涛主任百般挽留,均遭到了拒绝,无奈只好加派人手保护肖老先生,肖老先生就带着一个人,两人穿着防辐射服,坐在山头的一个临时搭建的掩体上,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三根矗立云天之上的推进器,现在它们静悄悄的,像睡着了的巨人,脚边还有锁链,一直拖到地球的另一边。
地球仿佛都安静了,肖老先生这么多天第一次走出万花筒,地上是水流冲刷之后的痕迹,树木在疯狂地滋长,没有鸟鸣,没有人声,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肖老先生叹了一口气:“地球多美呀,对吧?”
他其实在自言自语,旁边的队员却不自觉地接了一句话:“会好的,先生。”
肖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问:“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站直:“教授,我叫朱平,是个军人。”
“我们这次出来,可能就回不去咯。”
朱平笑了:“老先生,我从第一次踏进万花筒基地,就没有想过要回去。”
“好好好,年轻人都是好样的!”
他们短暂地对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朱平站得很直,像一棵蓬勃生长的树,肖老先生找了一块石头坐在地上,黄昏的风带着热浪,他们默默等待地球移动,一直移到他们计划好的那个点上。他们坚信地球是有明天的,人类也是有明天的。
肖老先生看了看手腕上的计时器,他站了起来。
朱平也更严肃了,对讲机里传出涛主任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