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秦云帝国西境,茫茫林海之中。
一道青年身影穿梭在松林间,已值深秋,松散的落叶漫山遍野。踏着清晨的露气,他悠哉悠哉地沿山路下山,手里牵着老旧的缰绳,而身后跟着一匹已现老态的骡子。
此去向西百余里,便是一处贸易小镇,经营着齐越帝国和秦云帝国的边境贸易,名曰石泉镇。而青年的目标就是这座名不见经传的边陲小镇。
三日后,这名风尘仆仆的青年终于远远望见石头砌成的城墙,他夹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些不满地打量这座小镇。
“跟上次来没什么变化么,”他低声嘟囔着,“这种没油水可捞的地方,师父真是世外高人,隐居在这穷乡僻。”
正门同样饱经沧桑,虽值深秋,独特的湿润气候也使得斑斑锈迹的铁门平添几分青苔。门口站着一个士兵,带着困意,边打哈欠边示意行人通过。
“例行公事,骡子上的袋子得检查一下。”他拦下青年,径直去取袋子,“几本书,一个酒壶,几日的干粮,几十两银子。好了,你可以进城了。”
青年微微一笑,暗自说道:“好歹检查的效率提高不少,算是有点进步吧。”
有生人靠近,骡子变得有些焦躁,青年安抚着,余光瞥到下一个进城者。
一袭黑衣,身材算不上壮硕,其年龄与青年相仿,俊郎的五官仿佛雕刻出一般,尤其是那双锐利的双眸,透露出如鹰隼般的桀骜。他的腰间别着一柄长刀,刀鞘上有繁复的纹理,绝非凡品。与他同行的是个大约十岁的女孩,同样穿着黑衣,稚嫩的面庞虽惹人爱怜,好奇的目光虽四处打量,但青年却能体会到她眼神里掩饰不住的忧伤。
“按规定,进城是不得携带刀具的。”士兵一扫睡意,警惕的望着二人。
黑衣男子不耐烦地望着士兵,明显之前已经被询问数次。他拿出一纸文书,递给士兵,“识字吗?这是先皇亲批的持刀令。”
士兵摇摇头,把文书递回去,道:“昨夜里有使者来,说是要废除前朝的持刀令。”
“竟然不知道废除持刀令一事,难道也是如师父一般隐居吗?不可能,但这两个人绝不可能是寻常百姓。如今先皇病逝,新皇继位,丞相权倾朝野,政局变化莫测,况且外界一直流传先皇是遭谋杀而死,他们很可能是政治斗争的余党一类。”想到此处,青年停住脚步,仔细端详这二人。
青年名为陆尘,是秦云帝国帝都陆家的次子,不过并非嫡系。陆家是帝国内有名的豪族,影响力辐射整个帝国。若是有人认出陆尘来到这偏远的小镇,定会疑惑不解。陆尘本过着养尊处优的少爷日子,虽是庶出,母亲也早早离世,但父亲和兄长却百般疼爱。少时的陆尘自恃家境优渥,整日和帝都公子哥们厮混,或流连于青楼瓦肆之间,或纵情于狩猎放鹰之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陆尘机敏聪慧又不甘于现状。父亲陆临不忍孩子荒废,便秘密将陆尘送到故友司空玄门下,拜为徒弟。
陆尘看着女孩,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回忆瞬间涌上心头。那是一次随父亲进宫朝见先皇,陆尘在宫中闲逛,好像曾经见过被宫女簇拥的公主,竟与眼前的女孩十分相像。
“秦云当今皇帝是公主的弟弟,但任谁都能看出来,刚登基三岁的皇帝不过是傀儡罢了,大权掌握在丞相李肆手中。果然如此,必是因为李肆的追捕,才逃难至此。先皇待我陆家不薄,能帮忙还是帮一下。况且如此有趣之事,在深山里可遇不到。”陆尘暗想,便向黑衣男子喊到:“兄弟,这石泉镇治安好的很,用不着佩刀的。可以交给这位大哥托管。”
士兵点点头,向黑衣男子索要佩刀,说着:“怎么样,听见了,交出来吧。”
黑衣男子左手按住刀鞘,右手搭在刀柄上,见状士兵连连退后几步,神色慌张地说:“怎么着,还想动刀子?”
黑衣男子浅笑了一下,左手牵起女孩,右手握住刀鞘一并递给士兵。士兵装得镇定自若,一把夺过刀来。
“妥善保管,出城之时我会来取”
“自然自然”
陆尘没有料到黑衣男子如此好说话,明面上按部就班的赶着骡子向镇中心集市走去,暗地里注意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由于齐越帝国和秦云帝国邦交还算不错,石泉镇虽然偏僻,但街道旁琳琅满目的商铺还算繁荣。
陆尘假装和小贩攀谈,帝都的生活让他精于人情世故,很自然地隐蔽于人群之中。
“翎哥哥,我一定得去齐越帝国吗?”女孩柔声询问,“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吗?”
黑衣男子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行,小姐,叔父虽使了狸猫换太子之计,但李肆老奸巨猾,恐早有察觉。如今之计,便是护送你到齐越帝国,于你于我墨家于社稷都有益。”
二人走向街角的一座酒楼。酒楼虽不甚华丽,但在此地已经不错了。古朴的木质结构散发酒香,清晨的微光散在忙碌的伙计身上。掌柜见有客上门,立马笑脸相迎。
远处的陆尘见状理好骡子上的货物,也匆匆向酒楼走来。
“二位要住客房吗?还是简单地吃顿便饭?”掌柜献着殷勤,“看二位气度不凡,必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这样吧……”
黑衣男子打断了掌柜的喋喋不休,从袖中取出几碇白银,说到:“找一个人,约摸六十岁年纪,人称季老的,他让我来此找他。”
掌柜脸色顿变,好久才恢复,他将银子退换给黑衣男子,又看了看女孩。
“季老,咳咳,他……他正在楼上的雅间恭候二位。”掌柜一改满面堆笑,严肃地指着楼上的包间。
黑衣男子的目光似乎洞穿了掌柜,掌柜畏缩地向后退去。女孩也察觉这诡异的氛围,说到:“翎哥哥,有点不对劲啊。”
“哪有什么不对劲呢?小姑娘,季老平素深居简出,不怎么有人来找,我只是有点诧异罢了,对,就是这样。”掌柜战战兢兢地说道。
“待在这,我去看看。”黑衣男子径直走向二楼,在女孩不安地注视下推开了雅间的木门。
机括迸发的铿锵声骤然响起,数十枝飞箭袭,黑衣男子早有预料,双脚蹬地原地后空翻,越过围栏稳稳地落在地上。
酒馆伙计见状登时扔掉手里的抹布扫帚,夺门而出。掌柜也早有预谋,撇下女孩,奔出酒楼,连柜子里的银子债券一类值钱的东西也无暇收拾。
压抑的氛围愈演愈烈,席卷着整个酒楼。
接着是鼓掌声。一名三十岁左右精壮男子从雅间走出,啧啧称奇:“不错不错,不亏是墨家的少主,不仅俊郎非凡,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啊。”
“你是什么人,季老又在何处?”黑衣男子厉声质问。
“我是谁并不重要,现在,听好,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离开这里,把我们可敬的公主陛下留在这,”说着,他装模作样地向女孩鞠了一躬,接着以阴沉的语气续道:“要么就死在这里。我们没有接到杀你的指令,也没有必要无谓折损弟兄。”
“御林军的人是吧?没想到已经彻底沦为李肆的走狗了。”黑衣男子冷哼一声,“别废话了,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一条断脊之犬也敢招惹墨家?”
“墨家?墨公子已经流亡数月,怕是不知帝都局势了吧?墨家家主墨伯均公然违背圣意,已经下狱,还要择期问斩。墨家的祖产已经悉数充公。没记错的话,墨伯均正是公子的叔父吧?”御林军的军官说道,“所以杀了你墨翎毫无后顾之忧。”
“什么?”墨翎难以置信地看着军官,后者满意地注视着他的错愕。
“做出抉择吧?墨翎。”
“翎哥哥,千万不要冲动啊,这个坏蛋一定是在骗你,可不要上当啊。”公主焦急地着跺脚,向墨翎喊道。
霎时间,军官身后出现十数名身着御林军铁甲的弓箭手,都噤若寒蝉地拉弓上弦,直指手无寸铁的墨翎。
“好计谋,先是废除前朝持刀令,料定这位墨公子不敢与官兵发生冲突,必然乖乖缴械。然后绑架或者谋杀季老,藏匿在约定地点,来个翁中捉鳖。”陆尘不紧不慢地将骡子拴在酒楼前,泰然自若地走进酒楼。
“请问阁下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