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赤砂鸟场
大乾仙朝。
古雍州。
平凉府,庆阳县,百兽山。
仙山巍峨,云下灵雾缭绕,古木参天,芳草秀美。
从山脚之下开始,数十余座山峰便耸立着百余座云台楼阁,廊桥丽苑,人烟渐浓。
而占据此山百余年屹立不倒的便是平凉府豪门——紫府林氏。
是的,紫府“豪门”!
大乾仙朝对于下属势力划分一般有着较严规定!
元婴势力通常为仙朝世族门阀,不是皇亲贵胄,便是公候勋贵,倒也有一些元婴大派司牧州府,执掌黎庶。
大乾仙朝内,拥有结丹修士的家族便可尊称为名门,紫府家族统称为豪门,筑基家族简称为高门,炼气小家族则纯属寒门。
名门世家,豪门大族,高门旺族,寒门小族。
而其它散修或杂余势力组成的三教九流、帮派门众,太过杂糅,通常不计入常归统计范筹。
……
百兽山脉的清晨,云雾之上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雾,氤氲的灵气飘散于群山之间,伴随着灵气潮汐的缓缓运转,起起伏伏之间尽显波澜壮阔。
百兽园中灵禽峰下,林昊提着半桶发黑的灵谷糠,踏着御风步轻巧地踩上朝露打湿的羊肠小路,走向褐黄色山坳深处那片用竹篱围起来的沙石砂场。
空气中弥漫着鸟粪与腐烂谷物的混合刺鼻气味,这是他两年半来每日都要闻到的作呕气味。
赤砂鸟场——林家最边缘的产业之一,收入仅靠出售一些灵禽肉和赤羽绒。
这里圈养着一群拥有微薄血脉的低等灵禽——赤砂鸟。
竹篱内,百余只土黄色的鸟儿无精打采地蹲在简陋竹架上,羽毛凌乱,双目无神呆滞,跟蔫了似的。
它们偶尔发出几声低哑的“咕咕”声,翅膀都懒得扑腾一下。
“开饭了,小可爱们。”
林昊熟练将桶中的灵米糠倒入育兽食槽中,声音轻挑灰谐。
他今年十六岁,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袖口处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的面容也算清秀,只是那双平静深邃眼眸中的疲惫,让这份清秀显得格外单薄。
一群赤砂鸟慢吞吞地挪过来,低头啄食,咕咕的杂叫着。
它们的喙部沾着污渍,利爪上结着浅色硬痂,许是打闹留下的伤疤。
林昊蹲下身,仔细检查每一只赤砂鸟的状态。
这是他两年来养成的习惯,尽管这份差事毫无前途,尽管他只是一个四行伪灵根、修为停滞在练气三层三年多的废物,但他还是想把它做好,这也是他目前为数不多能接触到的安稳差事。
“甲十七,左翅有溃烂,乙十三,角喙磨伤。”
林昊娴熟的从腰间取下一个藏青色布袋,里面装着一些草药膏。
他小心翼翼地抓住那两只病鸟,用手指蘸了药膏,涂抹在溃烂处,赤砂鸟儿挣扎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任由他处理。
林昊的动作很轻,很稳。
没一会儿,鸟儿们便恢复生机,硬气了一会便尽疲软了下去,无精打采趴在地上。
十余年前,他刚满六岁,便在凡俗城镇中被测出四行伪灵根,送到百兽山上修行。
他的灵根土木水火属性俱全,却每一种都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以说是集成了土木圣子水火建基大道,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_┯)!
这种灵根,在修仙界也被称之为“伪灵根”,意味着终其一生,若无意外恐怕都难以突破练气后期,更别提有望筑基。
惟愿众生皆长生!
穹霄万古执道主!
可他的长生仙路又在何方,拿什么去执牛耳。
两年半前,林昊潜力耗尽,久久无法突破炼气中期瓶颈时,家族族老们讨论了一盏荼的时间,便决定将他打发管理这片赤砂鸟场,。
“好歹是耀东家的内侄,总得有个安稳去处。”
“赤砂鸟虽然产出低微,但管理简单,差事轻松,年年取些灵绒,捕些雉禽,很是适合他。”
“就这样吧!”
“往后,有长进了再看看。”
几句话,几乎就定下了他的一生。
林昊没有怨言,他知道自己的资质,也清楚自己在家族的地位。
林家尽管如今是个紫府大族,可全族上下四百多修士所需的资源消耗也是海量,能分配到他这样资质不行的族人身上,又能有多少?
每月可以领着三枚灵石的例钱,每年加上少许修炼疗伤丹药,已经很是不错了。
修为最高的太上长老林远山也只是紫府中期,二太上长老林远征修为不过初入紫府初期,更是在十余年前押送家族宝物中遇袭重伤,伤势至今未愈。
家族产业同样面临不断被周边大势力蚕食,年轻一辈中又无天骄乔楚崭露头角。
佑大的林家就像这百兽山的晨雾,看似平静不起波澜,实则已是暗流涌动。
处理完几只病鸟后,林昊从怀中取出一块灰布,开始擦拭食槽和水槽。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连角落里的污垢都要轻拭刮掉。
苟日新,日日新。
既然做了,就要做好。
即便这工作,在他人眼中都没有价值。
“昊哥!”
篱笆外传来喊声。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
林昊抬头:“虎子,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林元虎是他的堂弟,比他小上两岁,父母双亲也是自己凡俗里的长辈。
而他同样也是伪灵根,被东叔派去打理三亩贫瘠的灵田,种植些兽灵草。
两人境遇相似,关系也最为亲近,两人至亲中也只有他们的内亲叔父林耀东修为最高,于几十年前筑基成功。
至于祖辈或是小辈多是凡俗子弟,无灵根者居多。
行稳致远,庆耀元明,便是这几代修士的字辈。
“出事了!昊哥!”林元虎喘着气,“听说,族老们在议事堂,讨论明年赤砂鸟场收益继续亏损,迟迟跟不上去的话,怕是要关停了!”
林昊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沉默了好一会。
赤砂鸟场,是林昊如今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每月靠上售卖一些低阶灵草、兽皮和赤砂鸟羽绒绒,换取修炼所需的灵石和丹药。
如果鸟场关了,鸟没了,他该咋办?
总不能去要饭……
去下湖,去养鸭……
“昊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林元虎眼中满是惶恐。
他的情况同样好不到那里去,三亩贫瘠灵田产生的收入估计也是仅够温饱。
林昊没有回答。
他放下手中的灵糠,走到篱笆边,看着鸟场中几栋灰瓦房舍,围墙低矮,在晨雾中显得格外破败。
他能怎么办?
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管理着一片连自己都养不活的鸟场,偏偏兄弟俩都硬气不起来。
他有什么办法?
“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吧,实在不行年底找找元钦和元龙哥,跟着兄长们去青岚山脉中猎妖冒险。”林昊顿了顿最终只说了一句。
是啊,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只要你想走,还有死路一条!
林元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走了。
林昊重新回到鸟场,继续他的工作。
他检查了每一只赤砂鸟的羽毛,记录下产绒量,清理粪便,修补破损的篱笆……
这些琐碎的事情,他做了近三年,早已烂熟于心。
只是今天,他的动作慢了许多。
中午时分,林昊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硬的兽肉干,混着凉水吃下。
这是他每日的午饭,颇为简陋,但也够温饱。
吃完肉干,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胸口。
那里挂着一枚青黑色的石坠,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像是一块普通的河滩石。
这块石头是她母亲留给他的礼物,据父亲所说,这石坠是母亲祖上先贤所留之物,流传了很久很久,母亲姓姜,来自一个很古老的御兽家族。
旁余的话,林昊也不知情多少,他很小便被送到百兽山上将讲学堂中修行,对家中事情了解甚少。
这石坠林昊一直戴着,用一根金线串着,贴身佩戴很久。
十多年来,石坠已被他的体温焐得温润,表面渐渐有了些许繁星光泽。
他握着石坠,感受着那粗糙的触感,心中稍安。
母亲是个凡人,没有灵根,却温柔坚韧。
父亲曾说,母亲在的时候,总爱说一句话:“日子再难,一步一步走,总能走过去的。”
林昊深吸一口气,将石坠塞回衣内。
“一步一步,这仙路再难也能走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