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 儿孙自有儿孙福
李安乐抬头就看到了方琼，方琼挡在了她和默默的面前，直面许佩初。许佩初跟李安乐一样，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叫了一声，阿姨。
方琼跟那小姑娘的奶奶说话，“老赵，咋回事儿，是我家默默欺负囡囡了？”
那个被她称为老赵的回说她也不太清楚，她在一边儿站着呢，就听见孩子哭了。
方琼又问小姑娘，“囡囡啊，告诉方奶奶，是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默默，要是默默欺负你，方奶奶替你教训他。”
囡囡哭的抽抽搭搭的，说话也不清楚，摇着头，“不，不是，不是。”
“那你为什么哭呀？”
这一问，把小姑娘的眼泪又给问出来了，小姑娘这下更不配合调查了，只管伏在奶奶身上哭个痛快。
许佩初回过神来，又端起架势来，把坤坤那带着齿痕的小胳膊又举到了方琼面前，“阿姨，你看，这个可是默默咬的，大家都看到了。”
方琼都没正眼去看，淡淡的回答，“我们家孩子不会随便咬人，他只有被惹急了的时候才会反击。”
许佩初眨眨眼睛才明白方琼这是说，坤坤活该，是坤坤把默默惹急了。她登时火冒三丈。坤坤是她的心头肉，老公去世以后，孩子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全部的精气神儿都在儿子身上，不能容忍儿子又一丝一毫的闪失。
而方琼的态度她也没想到，原以为方琼对她还是有几分喜欢的，虽然许久没有见面，上次默默过生日的时候，方琼表现出来对她的认可她看的明明白白的。要不是东方云间态度过于坚决，没准儿她现在都快要能叫方琼一声妈了。
许佩初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更生谁的气，是要气李安乐吃回头草，还是气东方云间对她的冷漠，或者是方琼的善变，还是气自己儿子被默默给咬了。
真可谓，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就有了东方云间赶过来看到的一幕。
默默被抱着回了家，回到了熟悉的家里，孩子情绪渐渐不那么激动了。为了安抚他，李安乐把平时不经常给他吃的冰激凌也拿了出来。
默默专心的舔冰激凌，李安乐趁着这会儿他乖，给他擦了脸，换了衣服。才松了口气，问东方云间，“你妈今天出院吗？”
东方云间也刚从卫生间里洗了一把脸出来，“没有啊，后天出院。”
“那她怎么突然回来了？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东方云间也觉得得过去看看，老太太年纪大了火气也越来越大，万一再给气出个好歹来，他点点头，又不放心的问，“你一个人看着默默可以吗？”
李安乐冲他挥挥手，“可以啊，我是他妈妈，有什么不可以的。你快去吧！”
结果东方云间还没出门呢，门就开了。
先进来的不是方琼，是囡囡，后面才是方琼和囡囡的奶奶老赵。
囡囡站在玄关不动，回头看她奶奶，她奶奶俯身说，“去呀，你不是说要来感谢默默的吗？”
感谢默默？
东方云间拉着小姑娘的手，“囡囡，来，进来。好久没来我们家了吧。”
囡囡被东方云间拉着走过来，李安乐也跟着站起来。
她奶奶笑着说，“囡囡说了，是那个小男孩玩儿滑梯的时候想插队，囡囡让他不要插队，他就推到了囡囡，默默是为了保护她才咬了那个小男孩儿的。”
李安乐回头看了看对现在的场景毫无反应，只一心一意吃着冰激凌的默默，突然想哭。不错，儿子！知道保护女生，是个男子汉！
赵奶奶低头说，“默默啊，谢谢你，刚才让你受委屈了吧，奶奶跟你说对不起啊！”
李安乐这下再也忍不住眼泪了，她刚才情绪那么激烈都没哭，现在反而是赵奶奶这些善意的话让她破防。
赵奶奶看见了李安乐眼睛里的泪花，虽然她之前在小区里见过几次李安乐带着默默，也听说了她是何许人也，但从没有搭过话。今天算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方琼以前跟她说过不少抱怨李安乐的话，可她以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女人的眼光来看，李安乐不是一个狠心抛弃自己孩子的母亲。
她知道这种时候应该给人一些空间，于是对李安乐笑了笑，转身去找方琼说话，关心她的病情去了。
囡囡哭过的眼睛还红红的，像个小兔子，李安乐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阿姨去给你也拿一个冰激凌。”
两个小朋友坐在小板凳上吃冰激凌，都圆嘟嘟粉乎乎的，人间美景。
两个奶奶在方琼的房间里聊天。
剩下东方云间和李安乐，俩人相视一眼，李安乐的泪珠子就扑簌簌的掉下来，东方云间托着她的脸颊给她擦眼泪，“给乐乐也吃个冰激凌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赵奶奶和方琼从屋里出来，带着囡囡回家了。
方琼也要走，东方云间跟李安乐面面相觑，方琼倒是比他俩自然，跟东方云间说，“云间，你去带着默默洗漱吧，该睡觉了。”
他们都知道，方琼要跟李安乐单独谈话，东方云间没走，而是坐下来，“妈，有什么话您说吧。”
方琼深深的看了东方云间片刻，叹了一口气，“行。”
方琼端坐在沙发的单人位上，李安乐和东方云间并排坐在三人位上。
有东方云间在身边，李安乐终于不那么紧张了，她低眉顺眼的视线向下，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
方琼挺了身板，顺了气，不紧不慢的说，“我跟你爸商量了，你俩的事儿，我们没意见。”
李安乐没抬眼睛，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东方云间则在她身侧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具体怎么安排你俩自己看着办就行，不过，安乐，你问问你妈妈最近有没有时间，我和云间他爸爸想跟你妈妈一起吃一顿饭。”
李安乐连忙回应，“恩，我知道了。”
“云间，你上次说默默上小学那事儿，有信儿了吗？”
东方云间也连忙回应，“恩，今天下午才去了，基本已经定了，安乐陪读。”
方琼看了看李安乐，李安乐也正好抬头看她，看到方琼询问的眼神，李安乐还是有些紧张，“那个，老师说，怕默默不适应，学校允许陪读。”
方琼点头，“好。以前我就打算过，等默默上了小学，我去当他的影子老师。现在你回来了，你去陪读更好。”
东方云间有些讶异，这个想法方琼从没有跟他提过。
方琼回头看了看在地垫上玩儿的默默，眼神变得温情，“我年纪大了，好多事儿有心无力，有时候特别担心，等我们不在了，云间一个人怎么照顾默默。”
东方云间感觉到李安乐的手也握紧了。他低头看看李安乐，果然，她的眼圈儿又红了。
“云间你要是在小学附近买房子，不要买太大的，够你们三口住就行了，我和你爸不跟你们一起住了。你们都长大了，我们那，早就该放手了。你和你哥都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和你爸，我们也要过自己的日子。”
“要是有需要帮忙的，趁着我们两个老的还能动，口袋里也有些钱，尽管开口，别客气！”方琼说着站起来，“行啦，我回医院了。”
她到默默身边摸了摸他的脸蛋儿，“默默，奶奶走了，你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啊！”
气氛让她弄的这么煽情，李安乐和东方云间不可能不动容。东方云间也觉得鼻头有些酸，他清了清嗓子，“崇文小学离这里也不远，三站路，开车也就十分钟。”
方琼起身看了看眼前的儿子和儿媳，她一时间百感交集。记忆里的两个人还是青春少年的模样，此时都已是三十出头，为人父母了。
在她眼里，他们跟默默也没太大的区别，都是孩子。她没法儿不操心，担心他们照顾不好自己，照顾不好默默。事事都想替他们办。
这两天在医院，难得有了清静的时光，她也想了很多，刚才赵奶奶跟她聊天，也这样劝她。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长大了，你还想管着他们，费力不讨好。咱们老啦，要接受事实。别当一个人让年轻人嫌弃老太太。
她抬起手摸了摸李安乐的头发，“这才多大啊，都有白头发了，多吃点儿黑芝麻。”
李安乐抽了一下鼻子，今晚算是被眼泪给泡了，她哽咽着只能说出一个字，“妈~”
方琼这次走的坚决，大步到了门口，不给东方云间送她的机会，“不用送，我自己能走。赶紧哄孩子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