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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身为鬼谷先生门下大师姐的我,扭曲地贪恋着那个病弱小师妹

共 9 章

自幼在战国名家鬼谷子门下学艺的庞涓,在某个寻常的傍晚遇到了那个以后会改变她一生的女孩。 相识、相伴、相知……战国乱世的缝隙里,情愫在日复一日的师门课业中悄然滋长,却又在依赖和占有的欲望中逐渐扭曲。 初遇师妹的庞涓大概也想不到,她们二人最后会走到一个未曾设想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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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折翼的玄鸦(中)

数日后,大王从行宫回了都城,庞涓又要时常进宫去面见大王,孙膑又恢复到每日睡醒后就卧床读书的日常。

“嘿咻——”

一个身材高瘦、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孩托着满怀书简走进孙膑的卧房,她小心翼翼地将竹简放在孙膑床边的桌案上,然后对床上的孙膑拱手行礼:“先生,这是您昨天说想看的《逸周书》,无事的话我先退下了。”

孙膑笑眯眯地看着女孩,这是小院里负责轮班照顾——或者说监视她的几个侍从之一。但孙膑对她印象最为深刻,不只因为这个高个子侍从对孙膑态度最为恭敬,还因为这个女孩手上和师姐一样长了一层薄茧,眉毛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

看得出这个女孩和庞涓一样是习武出身,在进入将军府之前大概是个游侠儿。而孙膑对这些身上有着和师姐某些方面相似气质的女孩总有一种天然的好感。

“你也辛苦了。”孙膑指了指房间中央的桌案,“那上面有梅浆,你也喝些罢。”

“承蒙先生关心,我不渴,先生有事再唤我进来吧。”高个子侍从说着就退出了房间。

这点倒不像师姐那般豪爽。

今天的《逸周书》应该是许久没有被拆开阅览了,都用黑色布袋装着。孙膑拿起编号为“一”的布袋拆开,取出里面的竹简开始阅读。

当她阅读完第三卷的时候,拿起的下一个布袋表面却没写任何编号。

“师姐忘记给这卷编号了?那待我看完帮她补上罢。”

孙膑自言自语,随手就打开了布袋,从中倒出的却不是带着樟脑气味的旧竹简,而是一卷颜色崭新的新简,还有几张被折叠成小方块的绢帛。

——这不是《逸周书》。

这是孙膑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孙膑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这卷书简,墨水的气味和竹子的水汽仿佛还在她的鼻尖萦绕。

呼吸骤然收紧了,膝盖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不要打开。

不要打开。

不要打开。

孙膑的内心深处有道声音在这么说。

就这样吧。

都已经这样了。

那就这样吧。

我一开始就只是江滨一个行将饿死的孤儿,能有今天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注视着那卷躺在自己大腿上的竹简,静静坐了一刻钟。

最终她把竹简和绢帛都暂时安置在枕边,然后用手支撑着身体,把自己挪到床沿。

孙膑用尽全力把身体探到床下,从床底处拉出来一个落了灰的木箱。

这是她此次来魏国的行李之一,里面装着她从山上带给师姐唯一的礼物。

她把木箱打开,从中取出了一小坛未开封的酒。

鬼谷山中有清泉,师父每年都会取泉水酿酒。从前她们最期待的就是每年开坛时,众弟子和师父一起其乐融融地开酒会,醉醺醺地较量一下学问,情到浓时一起吟唱诗经中的歌谣。

这坛酒就是孙膑临行时请师父特地酿给她的,开坛的时日未到,所以不曾送出。

孙膑坐在床上抱着酒坛,山上泉水的涓涓细流就在她耳边流淌。

她以素手轻拍酒坛,低声吟唱——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

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

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一节唱罢,无人应和。孙膑把酒坛放回木箱中收好,用尽全力把木箱推回床底。

她坐直身子,又将那卷竹简拿回手里。

“抱歉啊,师姐,我贪杯了。”

她轻声说着,慢慢展开了竹简。

竹简的内容不长,里面的字迹也很熟悉,就是庞涓的字迹。孙膑记得自己刚学字的时候写得歪歪扭扭的,那时就最羡慕师姐的一手好字,所以天天找师姐要她写过的简牍来作字帖。

所以庞涓的这手字,她是再熟悉不过了。

孙膑看着面前的这篇弹劾奏章,一时间甚至感觉有点陌生,仿佛里面写的是别人的事情。

看到末尾的那句“孙滨里通齐国,图谋不轨,罪大恶极,应处膑刑,请大王明察”时,她摸着脸上的刺字,喃喃道:“孙滨是谁啊……我不是叫孙膑吗?”

然后她就抚摸着脸上的“孙膑”二字,无声地笑了。

自从她受刑之后,这座小院里就没有哪怕半面铜镜。

但孙膑第一次在疼痛中苏醒时,抚摸脸上的刺字伤痕时就发现了,那文字行笔的风格似乎是庞涓的。

而现在,这个一直如藤蔓般缠绕心间的念头终于瓜熟蒂落。

孙膑默默将竹简卷好,又打开那几张绢帛,随意看了看那上面模仿自己的笔迹向齐国传递情报的内容。最后她重新将竹简和绢帛都收进布袋里封好。

“笃、笃、笃。”孙膑用力在桌面敲击了三下。

那个高个子侍从很快就推门而入:“先生有何吩咐?”

“你应该是拿错了吧?这是庞将军的公文,不是我要的书。”孙膑笑眯眯地将布袋递给侍从。

女孩接过布袋,又看了看桌案上堆成小山的《逸周书》,发现这个布袋没有编号,且袋身的花纹也不一样,顿时吓得抖如糠筛。

“先生,真对不起,应该是我取书简时太着急,不小心把它混进去了……”

女孩越说越害怕,直接跪了下来。

“求先生……不、不要告诉将军!”

孙膑笑着摇摇头,做手势叫女孩站起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放心,我不说。”

“在下谢过先生!”女孩连忙起身,对孙膑连连行礼。

“好啦,小事而已,快去吧,趁着将军还没回来,赶紧把公文放回去。”孙膑和煦道。

女孩抱着布袋就小跑着离开了。

孙膑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下,又拿起新的一卷《逸周书》拆开阅读。

她要在师姐回来之前看足够多的篇幅,才能在吃饭时有足够的话题和她分享。

自那日起,孙膑就不再看书了。

庞涓问起,她只是扶着脑袋苦笑道:“前阵子开始脑子就越来越不好使,都看不进书了。”

庞涓又唤来都城里的名医,医生望闻问切了一番,开了几副药,又道孙膑这病体还是多照日光为好。

于是庞涓命府中工匠为师妹造了一辆木轮椅,让侍从每日把她推到小院里晒太阳。不消几日,孙膑苍白的脸色果真多了几分红润。

“师姐,你瞧,我自己也会操作这轮椅啦。”庞涓回小院时,就看到孙膑双手扶在轮椅的轮子上,推着自己在院子里不停转圈圈。

“好了好了,快停下吧,别把你累坏了。”庞涓看着师妹的样子忍俊不禁,连连摆手。

孙膑停下轮椅,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也冲着庞涓笑。

庞涓来到师妹身后,抓住轮椅上的把手,推着她一起回房。

“诶呀,庞将军在外忙了一天,回来还给我推轮椅,我可真幸福。”孙膑感叹道。

“明日可没有这待遇了。”庞涓打趣道,“明天齐国的使者到大梁,我要陪大王招待她。”

“那师姐可要好好拾掇拾掇,给大王涨涨威风。”

“那自然,我在仪表上何曾输过谁?”庞涓骄傲地扬首一笑,轻而易举就将孙膑从轮椅抱到餐桌旁。

孙膑笑眯眯递来筷子:“辛苦大将军了。”

庞涓接过筷子,像过去很多个寻常傍晚一样低头开始吃饭。

她只看到孙膑依旧笑着,却不曾注意那双眼眸深处掠过了一丝微光。